《分寸》天马和行空

5、走货（下）

　　“炉子在家不？”
　　“虎子！快进来。这是俺侄子吧，诺，吃点心”
　　小鱼儿打量着炉子，年纪跟爹差不多，比乡下人多了份胆气，为人爽朗让人观之心喜。又粗中有细，更是在这满是糙汉子的乡间显出一份难得。
　　“炉子，这几年在外辛苦不？”
　　炉子闻言红了眼眶，这话若是别人问，定是客套话，可若是虎子问，那必定是在真的关心。虎子为人实诚，更是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情谊自不必说。就像孩子在外面抗风抗雨，心里不是不委屈不难受，看起来十分坚强，也是因为知道外人不会真正心疼自己，不过徒增他人笑料罢了。只有见到真正亲近的人那心底的软弱才会喷涌而出。
　　“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外面的人欺负你啦，怎么回事！唉，外面的人欺负咱们人生，要不你买几块田，莫要再出去啦。你后爹那里不用顾忌，当年是他不要你，他来了我头一个把他打出去、、、、、、”张虎心中甚是难过，当年他和炉子年纪一般，又十分投缘，是最要好的朋友。炉子机灵，他受欺负时，没少出来维护他，可是他对炉子的遭遇虽然很气愤却人小力微没有什么办法，最多不过是偷偷拿些吃食给炉子，最后炉子被逼的没有办法才离乡出走，哎，这才受了许多苦。
　　炉子听着虎子絮絮叨叨的，心中暖洋洋的，这才是关心自己的人，管那些闲人做什么，人生求一知己便可。
　　小鱼儿看着罗里吧嗦的父亲和含笑望着爹爹的炉子，脑中闪过三个大字“有奸情”，不过依自己父亲的榆木疙瘩，这恐怕也是单相思吧。接着便听到炉子叔叔谈到这里的风土人情。原来这里是慕容王朝，国都在西部，东边临海，南边产矿，北边地势平壤多是种田为生。他们这里正是北边，不比其他地方富庶，连带商业也不怎么繁荣，其实这边特产也是不少，就是商业不发达，没有路，往外走就有些困难了，与西边，东南隔着一带荒漠，人烟稀少，更是为马贼提供了机会，所以甚少人能够走出去。他们商队的大哥叫黄哥，跟马贼老大有些交情，所以这么多年能够平平安安的走货，因为新来的主家不仁，他们便打算跟着黄哥单干。大多是把这边的粮食运到其他地方，再运回些这边不常见的东西，这样来回倒卖利润绝对不少。
　　虎子听了这些话，不禁有些意动，炉子瞧出端倪，问道：“虎子，我是知道你的，最不愿的就是离开家乡，可是有什么难处？”
　　“不瞒你说，这几年年头好，吃饱喝足不成问题，但是再好点就难了，别的不说，小鱼儿天天跟着我大哥家的侄子读书，很有些天分，可是家里穷，供不上他，只是每天画画玩儿，若是能出去走两趟，不说多少，为小鱼儿赚些束修，也不算白跑。”
　　“爹爹，我还想再玩几年呢，不想上学堂，爹爹不许出去，爹爹要一直陪着我，爹，爹、、、、、、”小鱼儿撒娇到。心中又酸又涩，前生是个孤儿，没有机会感受到这样浓厚的亲情，爹爹为了自己，抛弃安稳的日子去外面讨生活，也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万一有什么危险，更是得不偿失了。
　　“好好，爹爹哪也不去，永远陪着小鱼儿，好不好。”小鱼儿十分郁闷，一听就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话。炉子看到露出紧张神色的小鱼儿，十分可爱，便逗他“小鱼儿是男子汉，怎么这般粘爹爹，羞羞”小鱼儿却一本正经道：“我以后会赚大钱，孝敬爹爹，不让爹爹有危险。”这样一说两个大人都沉默下来，虽说是赚钱的机会，但是风险也不小。炉子看到虎子有些犹豫不定，便转移话题道：“小鱼儿开始会写字了吗，叔叔有砚台，小鱼儿喜不喜欢，叔叔把砚台送给小鱼儿，小鱼儿长大了也对叔叔好，好不好？”那砚台甚是精致，炉子见过普通的砚台，这个砚台定不会便宜。“不可，这太贵重了，小孩子家用不了这么好的砚台，炉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你这是跟我外道啦，再说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侄子的，我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个一儿半女，小鱼儿长大了对我好，可不是我赚到了。”虎子笑骂了两句，便让小鱼儿接了。
　　吃过晚饭，小鱼儿虽有心听长辈说话，奈何小孩子的身体有些扛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打盹。炉子见了，给张虎拿了些点心，便让张虎抱着小鱼儿回家去了。
　　因为没有分家，晚上点灯费钱，大家便聚在正屋做活，烧的亮些也能少费些眼睛，张虎拿着点心给爹娘。略下走货的事不提，只说这砚台是给小鱼儿写字用的。老大家的看到那砚台十分精致，比起石头那个来要好上许多，心中有些不情愿。“二弟呀，小鱼儿还没上学，也写不了几个字，这么好的墨放着多可惜，不如给石头用了吧，明天我让石头把新买的墨和纸给小鱼儿送过去。”张虎有些不愿，但看到爹娘不语的样子，知道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没了言语。张虎有些难过，却也知道爹娘如何想的，不过是大儿子能养老，自然也更看重大孙子。“我送小鱼儿睡觉”
　　绾娘便与张虎一道送小鱼儿回房。小鱼儿模模糊糊间听见砚台的事，迷糊道“砚台放在我的小桌子上，点心在兜兜里给姐姐吃。”睡梦中都关注着砚台，可见儿子还是想着上学堂的，知道爹娘为难，从来也不闹。大丫听到弟弟说给自己点心，十分开心。刚刚的点心都放在了爷爷奶奶那里，自然没有大丫的份，小鱼儿就是知道会这样，才会偷偷藏了两块在兜兜里。家里重男轻女的厉害，大丫十分懂事，拿到点心先给爹娘吃，爹娘都咬过一口，才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最后还留了半块给弟弟。
　　这天晚上张虎想了许多，小鱼儿要读书，大丫过两年要嫁人，看家里这种状况也不能给大丫置办多少嫁妆。今天砚台和点心的事给张虎提了个醒，自己这家人在这个家的处境，自己老实，绾娘贤惠，不会和大哥争，也不能争。那这家里就这么点地，以后大哥要给爹娘养老，自然要拿大头，自己委屈点倒无所谓，只是看到大丫和小鱼儿也得委屈，心里就觉得十分难受。都道为母则强，这一刻张虎为父则强。
　　张虎打定主意后，便跟炉子商量好了日期准备出发。张有佃自是不愿意儿子冒险，张有佃家的也是十分难受，虽说自己仰仗大儿子居多，可是二儿子也是身上掉下的肉，怎么不心疼呢。小鱼儿也很是纠结，一方面想着爹爹出去见见市面就不会那么老实，总是被人占些便宜，一方面又担心爹爹有危险。
　　不管众人怎么想，老实的张虎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去。看着临行的日子越来越近，众人也只得为张虎打点好行李，准备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