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苏越]朗月秋》碧萱

5、少恭 蓬莱废墟中

　　蓬莱废墟中光点逐渐汇聚，影影忽忽红衣墨发，正是欧阳少恭，只是神魂不稳，光点聚拢的甚是艰难。嫦娥见状，掐个法诀，助他魂魄凝聚。

　　“我道是谁，原来是太阴星君，却不知星君来此找我作甚？”少恭定定神，盘腿坐下，发问。
　　“数千年不见，长琴连声姐姐也不叫了么？阿桓虽有十个哥哥，十一个姐姐，却也只有一个弟弟。”见嫦娥面带悲戚，龙四定定神，今日这嫦娥实在不寻常，指不定吃错了太上老君仙丹，再不然就是王母娘娘下凡，上面少了拘束多少年积压的感情一朝释放？不过这也有些日子了啊……难不成嫦娥和这……应该不会吧？
　　“长琴获罪于天，无所谛也，永去仙籍，寡亲缘情缘。又哪里再有什么姐姐？恕欧阳少恭不敢高攀。”少恭神色淡淡的，似乎于己无干。
　　“也罢，那少恭独自一人在这蓬莱孤岛可还寂寞？心中可还有怨？”
　　“寂寞？怨恨？太阴星君是来看少恭的笑话么？只怕星君要失望了。巽芳能在我死前回到我身边，让我知道她一直在我身边，并没有丢下我一个人，只是，只是用另一种身份陪伴我，是我愚钝，我便再不寂寞了；何况千觞，我那般待他，他依然当我是平生知己，知我最怕孤单，陪我夫妻赴死，我又岂能再有怨？即便身死魂灭，他二人各有机缘，那也是他二人应得的，我只为他们高兴。只是现在看来，他二人未必开心，却不知这上苍究竟所为为何？”

　　“少恭可还记得，你曾经对悭臾说，‘一切生灵的运命轨迹自其诞生起就已刻在命盘之上。连神也不能轻易改变，若是随意而为，万物之序便会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他二人的生命中少了至关重要的一人，又怎能开心快乐？若是生命永恒却无快乐，你说，这漫长的无灾无病的生命是祝福，还是惩罚呢？”
　　“生命永恒，却无快乐？他二人有何过错要受此罚！”
　　“他二人并无过错，这惩罚也非上天所施。巽芳晴雪前世是昆仑一株并蒂仙草修成的姐妹花，一夕之间一朵枯萎，另一朵也即将凋零。青鸟衔着枯萎的那朵去寻觅素女医治，路过蓬莱时，腹中饥饿，将枯花放于树枝之上前去觅食，枯花随风飘落至散步树下的蓬莱王后手上，王后看这花虽枯萎，灵力不散，而且花香四溢，便带回去养在房中，十月后巽芳公主出生。这雅致花香的味道，少恭应当是很熟悉的吧？”
　　“原来如此，那想必即将凋零的那朵便被带到了幽都？只是不知那幽都之人竟可随意往来昆仑仙境。”
　　“幽都之人不能久居人世，更何况昆仑仙境？不过少恭忘了幽都之人敬奉女娲娘娘。”
　　“原来如此，难怪一个稚龄幼女便被尊为幽都灵女。”
　　“晴雪巽芳两姐妹自幼跟随西王母，心地良善，百折无悔，只可惜……你可还记得那年王母祝寿，你弹琴奏乐，百鸟朝凤翩翩起舞，王母赐仙桃，捧桃敬酒的两个小丫头？”

　　少恭茫然摇头，“许是太过久远了吧？想不起了。我爱巽芳，爱的是蓬莱公主巽芳，陪我生陪我死的巽芳，不是……”
　　“她们所喜欢的也只是太子长琴，而不是你，欧阳少恭。太子长琴，琴声悠扬，善于蛊惑人心，却心地良善，从不妄动杀念，即便获罪，也是因一时怜悯，思及故人……”
　　“而欧阳少恭，同样工于琴技，蛊惑人心却只从来只为一己之私欲，伤生害命无数，心如寒冰，万死难赎。”少恭接到。

　　“少恭，你长大了。”嫦娥柔柔的笑，很是欣慰。
　　“巽芳死后，又回归了昆仑？看云镜之上，她应该已经修得仙体，四周也灵力充沛，又为什么那样不开心？”
　　“不错，她现在在百花仙子座下，很得信任。至于不开心的缘由么，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新天条出世，以往因为修仙也好渡劫也罢强行断去的情根准其自行恢复，她虽不记得你，却知道曾经许了一个人生生世世，如果寻不得，便永世不能解脱。”
　　“那千觞？”
　　“他？他那闷葫芦心里想什么我却不知，我月门虽光照地界幽泉，他不说话，我却也猜不出他心里想什么，近千年来景象便如你云镜之中所见。不过我怀疑，他现在已经变哑巴了，前几日晴雪还去找过他，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那巫咸只是听着，一字也无。”
　　“我是想问为什么会罚他去那里？他那样性子……”
　　“简单啊，他魂魄之力十分强盛，你三五种毒药下去，他不仅不死，反倒活蹦乱跳，身躯又是女娲娘娘亲手所塑，这么顺手的材料，这么糟糕的环境，他不去，谁去？换个人能呆这么久么？再说了，他自己选的，冥河之中恶鬼恶灵会被吞噬消融，成为上好的肥料来滋养曼珠沙华，曼珠沙华花瓣又能提炼忘情水，忘情水被孟婆勾兑，供转世之人服用忘却前尘，重新来过。”

　　“他想，在鬼蜮，再救我一次。”
　　“或许他想看你被彻底消融干净呢？”龙四插话，“你那么狠心。”
　　“他不会，否则，他又何必陪我赴死？”
　　“这话倒不错，你做了那样的恶事，巫咸对你的评价不过是‘少恭不过十个孤独的孩子’，他从来不曾真心怪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