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一夜知夏

2、第 2 章

　　贝齿轻启，玉手轻抬，笔尖触纸，一个个圆滑的字跃然跳跃在纸上：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么。
　　安排无限销魂事。砑红笺，青绫被。留他无计，去便随他去。算来还有许多时，人近也，愁回处。
　　珠帘里，一身青衫、袅娜阿姿的少女，泪眼朦胧，轻轻低吟，哀怨情仇，闻着动容。此女便是苏州城首富席峄山的独女——席月落，要说月落为何愁眉不展，哀叹连连，这还要从三年前的五月说起。
　　三年前的五月，柳絮飘飞时，月落邂逅了一身荷花香、一只吟月箫的丞相府公子——淳于钦，要说淳于钦着实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就这样神女有梦、襄王有意，于是月上柳梢、人约黄昏、干柴烈火，适逢席峄山对淳于钦毫不掩饰大的欣赏，定要留他在家中，于是月落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身心全权托付给了他。没多久，淳于钦要回京城了，一走就是三年。自此，席家大小姐一病不起，急坏了席家人，正巧有一姑娘路过，用了祖传偏方，才把月落救回了个人样，这姑娘就是式微。
　　今年，依然是柳絮飘飞，但是清新的气味在也引不起月落的兴趣，留在她心头的那一抹荷花香再也挥散不去。犹记得那年，淳于钦轻搂着她，轻轻在她耳边说：“月落，你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你是我心中的永远。”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羞红了脸依偎在爱人的怀里。如今，柳絮依旧，人又在何处？
　　月落，轻叹一声，思绪回到了眼前，迎面走来的丫鬟，现在是自己的贴身奴婢——式微，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式微、式微，无名无姓，就叫式微，还记得刚收她的时候，她这样说道，完全没有其他丫鬟的卑微感，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那清冷的感觉甚至让月落不禁想起了那年夏天他身上的荷花香。
　　“小姐，这是厨房刚做的荷花糕。”式微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放下手中的盘子。
　　月落望了一眼，荷花清香的糕点，又不禁激荡起她的思绪，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这么喜欢这股味道了，还记得那年，自己轻笑他身上那股荷花香就像女子一般，他不怒反而温柔的笑了起来，说他自己本是荷花仙，下落凡尘与她相会呢。那温柔的笑容、宠溺的眼神，让自己傻笑了好多天。从那时候，自己就开始迷恋这股荷花香了吧，这么久，这么久。
　　“小姐，糕点快凉了。”
　　月落会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拿着荷花糕发呆了。今年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十八岁还没出嫁的小姐，苏州城恐怕只有她一个了吧。爹爹昨天还在说，今年一定要嫁人了。嫁人？呵，我只想嫁给他啊，那个荷花香的男子。
　　“月落，你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那年，他离开前，在她门前这么信誓旦旦的说。月落现在想起，不禁后悔，那天怎么也要看他一眼啊，哪怕自己已经哭红了双眼不想让他看见，也应该偷偷看他一眼啊。现在留在心里的只有那个决然的背影，不曾回头的背影。
　　“月落。”不知何时，席峄山已经来到了月落面前。
　　“爹爹。”月落会过神来。
　　“哎！”席峄山叹了口气，坐到了月落的身边，“你又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爹爹，”月落看着眼前的爹爹，忽然发现这几年为了自己的事，爹爹苍老了许多，本就没有娘亲的月落愧疚之情溢满心头，强忍着，对席峄山说，“爹爹放心，月儿，月儿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样子了。”
　　明知道，月落在委屈自己，席峄山还是淡淡的笑了，本来像淳于钦这样的世家公子就不应该肖想，想当初，要不是自己的私心也不会落得现在自己的女儿这幅摸样。他摸摸月落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只有他们父女两。
　　“明天，上面派来的钦差大臣就要到了，爹爹要去迎接，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要乖乖地吃饭，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过了年，你就十九了，找个好人家，嫁了，爹爹这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知道了，爹。”月落低下了头。
　　席峄山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前还不忘对式微说了句：“照顾好小姐。”
　　式微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洞，老半天才应了句：“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