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结》杨晓景

4、第四章

　　当天晚上，刘亚雄早早地把老婆拉到床上,狂热地亲吻着她丰满的身体，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黄色录像里的镜头。他想象自己正与性感的女主角调情嬉戏，但是很快又不自觉地把她换成生活中某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唤起他内心深处久违了的激情与冲动。
　　丈夫的异常表现并没有引起妻子的怀疑。相反，她觉得这是自己平时对他体贴太少的缘故。由于工作关系，叶子每星期至少上一次夜班，不值班的时候，作为二线经常处于待命状态，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只要科室一个电话，无论时间再晚，她都得立刻赶往医院配合一线大夫为急诊病人做手术。平时双方的亲戚朋友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也不时来烦她。隔三岔五还要外出学习参观，参加各种学术交流会议。因此，丈夫刘亚雄自然少不了要独守空房。心怀愧疚的她积极地迎合着丈夫，肉乎乎的胳膊就像巨蟒一般紧紧箍住他的脖子，让他简直要窒息过去。完事后，她仍然搂着他瘦骨嶙峋的腰肢，嘴里不停地说着娇嗔的话语。然而从云山雾海中猛然坠入到现实中的刘亚雄却陷入深深的失落中，有生以来他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同床异梦”。
　　一丝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入，毫无睡意的刘亚雄小心翼翼地拿开熟睡的妻子搭在胸前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骡子的办公楼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赶紧上去敲门。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骡子不在，老板桌上放着一本包装精美的图书，他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发亮了——《男追女必修十大秘籍》！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扉页上写着：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纸，只要有决心有信心，就没有追不到的女人。
　　秘籍如下：第一要胆大；第二要心细，第三要脸皮厚……每条下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天哪，前五条跟骡子说的一模一样！这家伙，怪不得那么有女人缘，原来是得到了真经指点。骡子只跟他说了五条，书上说，后五条才是关键。于是他恨骡子都恨到骨头缝里了，这小子，居然敢对老同学偷偷留一手！
　　第二页和第三页粘在一起，怎么翻都翻不动，他往指尖上啐了口唾沫，使劲一捻，只听“嗞”的一声，书页被撕成了两半。“谁让你把书扯坏的？你赔，你赔！”骡子一个巴掌打来，他正要申辩，却被老婆的骂声吵醒了。
　　“哎，你是狗还是驴？呸呸呸，吐得人满身都是口水！”
　　他一骨碌爬起来，赶紧拧亮台灯用纸巾给老婆擦脸，嘴里连说对不起，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交通局里一些细心的同事发现，工会主席刘亚雄有事没事总爱往财务科科长李小蕊的办公室跑，在生活细节上也对她照顾有加。像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李小蕊早上从来不做饭，只在办公室里叫一份外卖。常在家里吃早饭的刘亚雄突然一改惯例也学会在办公室吃早餐了，每天一上班他就站在楼道里，不厌其烦地逢人就问：“吃了没？”然后主动为大家买来早餐亲自送到门上。其中自然也有李小蕊的一份。中午下班后，住在单位家属楼上的李小蕊常在茶楼打一壶开水，如果让刘亚雄碰上，一定会忙不迭地把水壶抢过来，帮她送到单元楼下，并且还一再声明，他这么做是因为“女人家穿裙子提开水既不安全也不方便”。
　　在这个人人标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自由社会里，被乏味的办公室生活磨掉了耐心的人们仍然对别人的私生活保持着相当浓厚的兴趣。每天早上一上班，所有“狗崽队”的成员先后来到五楼打字室，迫不及待地交流自己的最新发现。
　　“发现了没？某某某和某某某最近好像不大对劲。”
　　“何止不大对劲，我看就是有那么回事！我都碰上好几回了，下了班大半天了，别人都走了，他俩还坐在办公室里说话。”
　　“附近川菜馆的老板娘说，你们单位那两人真有意思，明明相互认识，还故意分开坐在两张桌子上说话，吃完饭总为谁付钱争来争去。”
　　“呵呵，装什么装呀！纯粹是假正经！”
　　“哎，说谁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快告诉，那两人到底是谁？”正在打字的加海荣回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真不知道呀？哎呀，笨死了，就是那个……”一位外号叫“乔超风”的女同事趴在她耳边低声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不可能！李姐那么漂亮，那么傲气，怎么可能看上他？”
　　“怎么不可能！你想想，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常年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要是不寂寞肯定是假话，好不容易碰上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人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再说，人家姓刘的也不赖呀，就她那把年纪，还能找个十八岁的小伙子？”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信。大家都不要乱说了，知道不？李姐最近家里出事了，她爸爸上个星期刚刚检查出来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了！”
　　“哦，怪不得她看起来一下子憔悴了许多，真让人心疼！”
　　“你心疼什么呀，有人比你更心疼呢！”
　　“嘻嘻……”
　　“哈哈……”
　　这些自作聪明的人并不知道，最先得知情况的刘亚雄不仅主动提出利用自己医院的关系为病人办理麻醉药品注射专用卡，并且还跑到病房里以一位同事的身份为她的家人送去三千元的慰问金。一个不掌握经济命脉的工薪阶层的男人，要想在妻子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走三千元的“巨款”，谈何容易！幸好这既不是他的工资，也不是他的奖金，而是他利用自己的小聪明，偷偷挪用老婆为上高中的儿子小伟准备的教育储蓄炒股赚的钱。前几年股市行情不错，他的运气也好，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收回了本金，还净赚两万多元的纯利。当然，这要归功于他的高参——老同学和尚。正是在他的极力怂恿下，他才有了这次难得的发财机会。
　　一个月后，李小蕊的父亲病情恶化不幸去世。在单位统一送出的礼金单上，人们惊讶地发现，刘亚雄的名字旁边和别人一样写着“礼金一百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