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结》杨晓景

2、第二章

　　九点三十分，刘亚雄端着足足有四十公分高的真空保温杯，弓着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人声嘈杂的会议室。其他几个领导还没有来，他在主席台右侧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拿出夹在左腋下的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然后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揭开杯盖，轻轻拨弄着徐徐绽开的绿叶。
　　十几分钟后，所有提前到达的与会群众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领导们才姗姗而来,纷纷落座。周副局长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宣布会议开始，第一项议程由主管业务的常副局长对上半年工作做总结。常副局长刚讲了几句话，门“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一位身材苗条五官清秀的女人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常副局长的讲话也变得有些结巴。
　　来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身穿浅灰色职业裙装，在众目睽睽下泰然自若地走到会场中间的空位置前坐下，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讲话。她仿佛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别人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明显过长。这也许跟那身新买的裙装有关。在商场里试穿的时候，两位售货员几乎用尽了所有赞美的词汇来形容她的端庄与美丽。
　　常副局长略带不满的咳嗽声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主席台，仍有极少数人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位名叫李小蕊的美女，迟迟不愿离开，其中包括工会主席刘亚雄。他还敏感地注意到，单位的一把手，雒永明雒局长看着李美女的目光似乎分外亲切。他想起前几天有位同事曾用非常暧昧的语调悄悄对他说，雒局长对李美女很有兴趣，看样子一点不假。现任财务科科长的李小蕊是一名高级会计师，离异多年。单身的漂亮女人很容易让身边的男人想入非非，不少人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她，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成为她寂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补白。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她不是一点即着的火柴，准确地说，更像一座顽固不化的冰山。当然，这并不能说明她不需要男人，而是因为他们的条件远远达不到她的要求。有人如是分析说。她肯定想要一个成功的男人，有房有车有钱有地位的那种。再说，像她那样的女人也不是一般男人能养活起的，光身上的名牌服装普通工薪阶层就负担不起。尽管谁也没有认真研究过她身上的衣服属于什么品牌，但是凭直觉价格应该不菲。
　　刘亚雄不是成功的男人，这让他深感惆怅。雒局长当然是成功的男人了，所以两人必定有一腿。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坐不住了，侧目扫了一眼正在低头看文件的雒局长——五十出头的他长相实在太普通了，发福的脸就像肿了似的朝两边鼓着，肉墩墩的鼻子两边潮红的皮肤总是油光光的，一张嘴说话，下颌上的赘肉就不停地颤动。唉，美女啊美女，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去了！给这样的老男人当小蜜，简直把鲜花插在了那个什么上。他忿忿不平地咬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手指甲,这个有伤大雅的动作引起一部分人注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笑，而他自己居然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
　　第二项议程由雒局长发言。雒局长拿起讲稿刚念了两句，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李小蕊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看到大家莫名其妙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红着脸低下头。雒局长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闪烁了好几下，竟然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这一细节丝毫也没有逃过刘亚雄的火眼金睛。领导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头脑中快速地闪现出这样一副画面：豪华的宾馆套房里，一个肥胖丑陋的老男人怀抱一个鲜香美丽的年轻女子在得意地狞笑……
　　理智告诫他不要再胡思乱想，思绪却像失控的马车把他拉向越来越远的地方，一个个狂乱放纵的场面不断展现在眼前，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内心世界。他痛苦地“看”到：那位美丽的女主人公已经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被□□的对象，她在挣扎，在哭泣，在呐喊！而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束手无策。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但是作为编剧和唯一的观众，最最让他感到伤心的是，她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并且时刻准备挺身而出为她鞠躬尽瘁。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刘亚雄。

　　散会后，刘亚雄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满脸堆笑地跟在几位局长的身后走出会议室。他把只字未写的笔记本锁进抽屉，看了看腕上的表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坐在电脑桌前开始玩挖坑的游戏。注意力老是不集中，一会儿是娜娜的影子，一会儿是倩倩的影子，一会儿又是李小蕊楚楚动人的样子。如果说娜娜是火，倩倩是水，小蕊（他喜欢在心里这样叫她）则是茶，茉莉清茶。淡淡的香气总是在无人的深夜飘散而来，令人心醉神迷，浮想联翩。
　　“眼瞎啦？不会玩就滚蛋！”
　　“我□□*！”
　　音箱里“BB”地响个不停，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游戏桌上和他打对家的“我心依旧”发来一连串恶语，还有一把带血的匕首，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打错牌连累了对方。这家伙，就算人家打错牌也不该张口骂人呀。刚想回敬几句，“哗”一盆脏水迎面泼来，紧接着屏幕一闪，已经被人“踢”出了房间。
　　怔怔地坐了半天他才回过神，关掉游戏，打开IE浏览器，随意翻看网页上的内容。到处都是男人和女人的话题，字字句句都离不开情和爱。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胸腔里涌动着，缠绕着，让他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些倍受煎熬的岁月。读着别人的故事，联想到自己平淡而压抑的生活，他觉得自己活得好失败，好没意思。他很想抓住一个人的手把它放到胸口上，让它感受自己的痛苦，听他诉说内心的饥渴。然而在现实世界中，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既善解人意又能够严守秘密的知音。于是他在自己的□□空间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是一个没有情人的男人，没有情人我感到很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各方面条件远不如我的人都可以找到情人，而我却始终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情人啊情人，你是我心头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