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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声音 他的声音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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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陵已经是FIFTH SEASON的吉他手。他退了自己的公寓跑来和树一起住,不满20坪的房子,分吃一碗泡面,CD堆了满地,经常喝着啤酒,喝到5个成员哭做一团,吵得隔壁邻居向房东投诉,可是,却快乐,从未这么快乐过。
树说,在这里,我们有一样的伤,一样的梦,所以有了FIFTH SEASON。
不排练的时候树其实很少说话的,他并不是绝对不说话的,只是频率太低,寥寥几个字,一开口就被稀释了。陵曾想过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极端的沉默是幼年缺少关爱的典型症状,后来想想,自己也是病人,如何救人。更何况他其实一直在说,那些透明的语言总在空气中那么浮着,他自己都不知道,陵却仿佛懂得。多年以后陵在报纸上读到一段对树声音的评价,上面说他声音磁性,质地很好. 看到时在两秒钟之内陵很想打电话过去问你们真的听清过他的声音吗?我以为除了我不会有谁有这样的运气了。陵对树声音的所有印象都建立在一次误打误撞上,那是一次圣诞夜,排练到很晚,在回家途中路过一个教堂,那是一个残破的旧教堂,里面隐约传来圣歌的声音,树竟执意要进去,没办法,只好缩在末排的长椅上,听牧师说些听不懂的东西,眼角扫过教堂里,也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不少好象是走累了停下休息的,或者以低着头沉沉入眠.
个把小时过后,牧师结束话头,宣布集体起来祷告,那时只有三三两两的人了,本想拉着树走人的,树却开了口,那是一段英文的圣经,他站在自己座位上,低着头。教堂里所有人都转头看着他,一口冷硬标准的英式发音。他至今仍操着这样的口音。陵没有想到那片段会那么长,一直没有人让他停下。他站在那儿,一页一页地翻书读过去,始终保持同样的语速和语气。他的声音连贯绵延,天顶下回声悠然,几乎像布道的牧师。没人觉得厌烦,即使他们听不出他声音里幽深柔和的感情,至少也会欣赏它黑色水晶一样的质地和暗暗的沙哑。陵是在那一天生平第一次听清了树,他说的话,他的表达,以前只是感觉到,那天是真正听见了。
后来陵总觉得自己有很多机会都可以爱上他。
那天离开教堂后,树哗的躺在十字路口上,不管陵怎么劝都不听,就一把把自己拉倒在地上,幽幽的说:“我不想活了,你陪我算了。”呵!口气够拽!陵不动,他的手拉着陵的衣角,关节发白。“陵叹气,树喃喃:“陵,今天会下雨?”陵看天,蓝幽幽的,万里无云.
“我知道你不信,要不然我们打赌,怎样?”陵不忍拂他的意,笑道:“好,赌什么?”树一下子坐起来,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陵,一字一句道:“陵,你如果输了,你就是我的,你就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听到了没有?”陵震住了,他有些迷糊,树到底想干什么,然而他还是笑了,问:“如果你输了呢?”树躺下:“我不会输的。”看他那么肯定的样子,陵没法反驳,反正走着瞧。
总之是没到午夜,就被警察叔叔追的满街跑,不知什么时候真的下起雨了。树一口咬定是12点以前,陵想想老天这么给他面子,看来自己这一生是要卖给他了。于是只好表示同意。树却没有笑,很认真很认真的重复:“你别忘了,从现在起,你不许先离开我。”
其实后来陵想当时没问清楚,他是想要自己一辈子做FIFTH SEASON的吉他手,还是即使他不能再弹吉他,还要陪在他身边。
不过从那天起,树逼着陵叫他树,后来从习尚那里听说,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可以叫他为树,别人都叫他新堂一个是新堂已故的母亲,一个是陵。
后来陵告诉习尚那天竟然下雨的事,习尚很严肃悲伤的告诉他:“那天是新堂母亲自杀的日子。”
无言,陵痴痴的走着,树,是什么意思呢?他明白过吗?
很久很久以后,当树抱着陵的照片泣不成声的时候,独自在漆黑的屋子里呐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离开我了,为什么我到最后还是一个人啊?”
你知道么,神的孩子注定孤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