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集》夏安琪舞

4、池鱼

　　快快的走到莲花池边，扶着栏杆痛哭了起来。池中的鱼全部浮在了水面上，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陪伴。
　　庭院中的微风吹拂过水面，水中的荷花莲叶随风摆动。月光洒在那个红衣女孩起伏的背上，似是抚慰。
　　站在不远处的白衣人想要走上前去，但终是忍住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纠葛，明明可以靠近，却永远跨不出那一段距离。
　　因为答应了成为药，所以就必须尽到一味药的本分。
　　在那个深藏在地下的冰窖里，我见到了那个叫依依的女孩子。依旧红润的面庞只是像是在沉睡，而不是已经死去。
　　有个白发的术士告诉我，要救她，就必须拿出我的鱼丹，用鱼丹中的天地灵气养着她，七七四十九日后，自当起死回生。
　　于是之后的每日，我都会将鱼丹拿出来，我可以感觉到有什么在吸食鱼丹中的灵气，而我也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
　　白河常会来看我，他也曾提过要娶我，被我拒绝了。我知道这仅仅是感激而不是爱。这样的牵绊要来何用。
　　有几次，我甚至维持不住人形。而那个女孩该是快到醒来的时刻了吧。
　　我做着一切不为其他，只是回报他的一月相伴。等到他爱的人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终是撑到了第四十九日，但是那个女孩还是没有醒过来。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生命气息，但她还是在沉睡。
　　白河坐在冰床边，轻轻呼唤着，那神情极致温柔。原来人间的爱是这样的。
　　一个叫游方的术士在白河耳边低语，他说完，我的脸色便是白了。
　　我可以听见他的话，他说，“要让姑娘醒过来，必须将鱼精的鱼丹让依依姑娘服下。”
　　白河看着沉睡的依依，并没有拒绝。
　　他眉间的悲伤愈是深了。忽然，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不不不，不可以。他不知道鱼丹对于我来说的意义，不可以。
　　我摇着头转身跑开，却被游方拦住了。当时我很虚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抓住了。
　　我拒绝交出鱼丹，他们就用炼化的方式，将我放到了丹炉里。我一声声的求着白河，他只是抱着那个女孩，不理会我的恳求。
　　最终在七日后，我支撑不住，交出了鱼丹，现出了鱼形。
　　白河终是仁慈了一回，命人将我放进了水里。后来那个术士以度化的名义将我带离了白府。却在一次在酒楼因为没有钱付酒钱而将我抵押了出去。
　　我的故事讲完了。
　　这世间可能真的存在所谓的至死不渝，只是可悲的那永远不属于我，一个叫莲绛的小鱼精。

　　看着手上沾着泪珠的金色叶子，不禁心下悲伤。伸出手为她擦了这最后的泪，莲绛，一切真如你所知吗？
　　用一条红绳将这片叶子穿起挂在腰间，一个闪身，来到了绛儿所说的白府。
　　晚上的白府，点着两盏冥灯，府门上挂着的白绸分外显眼。我心下一惊，莫不是，绛儿牺牲了鱼丹还是没有救回那个依依吧。
　　隐了身穿墙而入。
　　灵堂前跪着两个小厮，在烧着纸。
　　“诶，这少爷也真的是太命薄了，莲绛姑娘没有回来了，少爷也走了。”
　　听此，腰间的叶子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我轻轻抚了几下，让她平静下来。
　　莫不是，这死的人是白河，细一看堂上的灵位，还真的是。
　　“少爷该是喜欢莲绛姑娘的吧，姑娘失踪后，少爷就一病不起了。”
　　“小声点，免得七七姑娘又该闹了。”
　　“是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疯了。听说现在一直不眠不休的在莲花池边喂鱼，还一直念念有词的。”
　　看来还真的是有内情。
　　我闪身去了内院的莲池，有一个女子坐在莲池的栏杆边，大把大把的往湖里撒着鱼食，然而水里却没有一条鱼。
　　那个女子忽然开始大笑起来，“哈哈，你们是都在难过吗？这一切都该怪我是不是？你们以为我就好受吗？”
　　“你们知不知道，小时候我比依依早遇见白哥哥。但那个人，什么都跟我抢。她原本早就，早就和王城的少爷定了婚，因为知道我喜欢白哥哥，她硬是逼着爹退了婚。在白哥哥面前百般讨好。只是她不知道，白哥哥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任何人。小时候我就知道，一个给白哥哥算命的人说过，白哥哥会因情而亡。所以白府老爷给白哥哥吃了绝情散，这个药，可以绝情绝爱，而，一旦动情便会立亡。”
　　“我一直知道的，所以我从不痴妄，而她不知道。她是个疯子。为了知道谁是在白哥哥心上的人，她居然在我和她的粥中下了剧毒。久病成医，在吃到的第一口，我便知道了。我看着依依不管不顾的吃下了整碗，我赶紧跑出去叫人。谁知在出门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之后我才知道，依依倒在了桌子后，没有被及时发现。白哥哥抱走了我，一直，依依的死，白哥哥都觉得是他的大意，没有去检查。我心里也是明白的，白哥哥对依依，只是兄妹之情，以及愧疚。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白哥哥带回的那个叫绛儿的女孩真的很美好，她看世界的眼神宛若初生婴儿，不含一丝杂质。第一眼，我便知道白哥哥爱上了她。但这是大忌，大忌啊。我以为赶走她就可以了。谁知道，居然会催动毒性。”
　　“你们知道吗？不过是三天，那女孩消失的三天，白哥哥的头发全白了，但是他还是要去找她。”
　　“最后，我们不过都是陷在了一张网里，没有人逃脱。依依即使你有人愿意以命换命，但结果又是怎样，她不还是没有醒过来。到头来，不该死的死了，死的还是死了。呵呵。”
　　女子笑着，身体前倾，吐了一口血。眼神涣散，却是在笑着。看来命不久矣。
　　我扶着腰上的叶子，轻轻低喃，“绛儿，你该是知道真相了。看，白河是真的爱你，为你他都死了。在那个世界上，你不是孤身一人了。”
　　叶子渗出很多的水珠，是绛儿的泪。

　　回到湖心小筑的时候已是清晨，刚好可以品茶看日出。
　　白色的裙子在风中摇摆，拖入了水中，有几尾小鱼绕着游动。我不忍打扰，也就没有去动那拖在水中的裙摆。
　　“这么早啊。”苏岩说着自顾自的坐下，倒了一杯茶，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明明是到手的叶子，怎么又放手了。要知道，你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
　　也不惊异于这个老狐狸是怎么知道的，他向来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觉得他们在轮回里还会相遇。”
　　苏岩笑而不语，鬓角的长发在风中舞动，竟有那么几分世外仙人的味道。要说仙人，还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更足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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