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缘》姜念

16、妄求（六）

　　拉开窗帘，远处，是山，是树。
　　已经六点半，天地依旧笼罩在层层雾霭之中，看不大真切。
　　酒店离檀香山并不远，可怕的是青云寺遥远的坐落在半山腰上。更可怕的，每年来青云寺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走在大街上，一股雨后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树叶的味道。
　　很是干净，好闻。
　　叶蓁徒步爬行，到了青云寺时已经差不多中午了。
　　要先去探望祖母的好朋友，她到时老师父正在园子里打坐。
　　她安安静静找了个地方坐下，等老师父做完功课。
　　古色古香的小园子不大，门口的朱漆颜色也掉的只剩东一块西一块。植物倒是颇多，从里到外都有。
　　茶树尤其多，不过大概是冬季，厌厌的打不起精神。若是早春二三月来时，两排的茶树开着粉嫩的花朵那景色就更别致。
　　叶蓁正在欣赏中，老师父突然睁开眼和蔼的同她打招呼。
　　叶蓁有些高兴又有些惊奇：“老师父还认得我。”
　　“相由心生，小叶施主一直未变，老衲怎会不识。”
　　好吧，这个理由强大的她都不知道怎么接口。
　　“小叶施主这次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次她都不惊奇了，老师父直接解释：“施主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为情所困。”
　　有微风夹带着水汽拂过，叶蓁顿了顿问：“师父可还记得我大一那年夏天你告诉我的话，人生当行则行，最重要的是不让自己后悔。”
　　老师父点头叹息：“那天以后，你突然求你祖母帮你出国留学。怎么劝都劝不住，我偶尔也会想当初是不是不该同你说那番话。”
　　她摇头真挚道：“我很感谢师父，你那番话给了我一个理由和向前的动力。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法国，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明白。”
　　老师父接过话：“虽然现在看明白了，却又放不下。”
　　她看向园子中间，那颗柚子树已经长过了屋顶。葱葱茏茏的叶子经过雨水的洗礼绿的发亮。
　　她慢慢讲：“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在我小的时候救了我一次。当时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所以一直一直记得他。我想过再次遇到他我会同他说什么，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还是死死纠缠着他不放。可是喜欢一个人会变得胆怯，我一路追到了法国，却只敢租他楼上的房子，偷偷望着他。”
　　她苦笑：“大概因为放得太深太久，所以当你想说的时候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我回国了。也想过把那些统统忘掉，毕竟一直以来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原本以为我与他再没有见面的可能，可再次相遇我害怕了，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老师父拍拍她的肩，开解道：“小叶施主，这是心结，心结便要心药医。有时候太过执着一件事，往往求而不得。”
　　叶蓁在青云寺呆了好几天，有时跟着老师父一起做早课，有时同老师父下个围棋，品茶，练字。
　　却再也不谈顾铭，真的只当是替祖母看望老朋友。
　　离开的那天，她特地从山下买了老师父爱吃的水果放在他门口。从前，祖母总是这般，而今是她。
　　搭乘飞机回到市里，有久违的阳光和温暖。在这期间，顾铭再没有联系过她，这个人又像是突然之间消失在她生命当中，似乎一切只是她的梦。
　　回来之后，叶蓁立刻忙的脚不沾地，整个人像个陀螺不停转。
　　让她感觉一瞬间又回到了开学时翻开暑假作业却空白一片的景象。
　　积累了太多的工作量，直至过年前几天才慢慢空下来。
　　这天，祸水从国外回来，叶行这个妻奴立刻马不停蹄赶往机场。
　　对于这种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的行为，叶蓁表示很不开森。
　　人一出来，叶行撒腿就往前奔：“老婆，我要爱的抱抱，以弥补我受伤的心灵。”
　　叶蓁一把推开他：“祸水，人家也要爱的抱抱，以抚慰人家寂寞的心。”
　　祸水：“……”
　　叶行：“……”
　　为了给祸水接风，叶行早就在翠竹馆订好了位置。
　　叶蓁打量着周身的环境暗暗赞叹，这家伙可真够行的。
　　翠竹馆可是出了名的难订，不仅环境好食物更是一绝。
　　这几天回温，并不是太冷，风徐徐吹进来，餐桌正对着院子里的落地窗，抬头便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开得正艳的冷梅。
　　叶蓁同祸水欢快的聊了会终于在叶行吃人的目光找了个理由尿遁了。
　　走出院子，站在树下细细欣赏了会梅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墙的那一头猛然传来一个女声。
　　“哥，我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任性不随便发脾气。”
　　竟然让她赶上直播八点档！
　　啧啧，听语气。叶蓁摇摇头，这少女爱的真是惨烈，不过多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有再挽回的可能了。
　　偷听人家墙角是不对的。
　　她正打算离开，那个女声又说：“我知道你和叶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是我误会了，我亲自去向她道歉。”
　　抬起的脚步突然间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说：“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至于道歉，叶小姐不是那种没有肚量的人，就不必了。”
　　莫名的有点冷，大约是因为衣服穿得少了，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惹的祸。
　　少女破涕为笑：“哥，那你是原谅我了吗？”
　　“妮儿，你知道的，我母亲她很喜欢你，但感情不是可以勉强的。”
　　“很抱歉，我做不到。”
　　姚妮儿大概有些崩溃，可能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一如她之前。但她要幸福的多，好歹顾铭还挺怜惜她，好声好气的同她说。
　　但她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对比，所以天还是塌了。
　　“不……我不要你的道歉。顾铭，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紫荆，你还忘不了她是不是。我就知道，她这个贱人……”
　　“够了。”
　　空气静了一瞬，姚妮儿哭着委屈道：“你还凶我，你为了那个女人凶我，你竟然不允许我说她一句。”
　　顾铭可能有些无奈，这种无奈来源于两人沟通上的障碍。她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好笑，幸好顾忌着墙那头的人没笑出声。
　　“妮儿，女孩子得先学会自爱，别人才会尊重你。”
　　这话，叶蓁听着也觉得狠了些。不过恰恰证明顾铭并不想他们之间闹的太难看，唉，用一种长辈的语气来教育喜欢自己的少女真的好么？
　　看看时间，墙脚听的差不多也该溜了。
　　第二天，走进工作室，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想了想，抬头：“哩哩，请问，你一直杵在门口是想给我当门神？”
　　“蓁姐，有件事我忘了同你说。”哩哩缩在门口哭丧着脸像只柔弱的小兔子。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大灰狼？
　　叶蓁挥开了这种想法转着笔平静问：“站那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
　　“这……这边风景好。”
　　她歪头笑了笑：“都工作了两年，你现在说风景好。”你特么的是在逗我么？
　　实在不忍小助手委屈的表情轻快道：“是名单弄错了，还是日期写错了。放心，这些我都帮你改过来了。”
　　哩哩恍然抬头：“啊！还有这些。”可立马脸色更差了。
　　叶蓁看了她一会：“哩哩，虽然吧！女人哪有不化妆的，但你今天这个妆，化的有些白了，不如昨天的好看。”
　　哩哩真的忍不住了，一闭眼大嚎：“顾总给你寄了张明信片，前几天你不在我就替你接收了。以为是哪个爱慕你的粉丝就先放着了，最近忙着忙着就忘了。蓁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叶蓁突然发现这小助理也是个人才，嚎着嗓子也能把整件事情说清楚。好奇道：“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数学不及格。”
　　哩哩懵了一会，反应过来神奇：“你怎么知道？”
　　叶蓁双手环胸，翘了翘腿霸气道：“姐小时候数学不及格就经常用这招。”
　　哩哩瞬间从神奇转为佩服。
　　这绝对是一张挺有新意的明信片，印的既不是建筑也不是名人，而是古代的青楼。
　　至于叶蓁如何能认出这是座青楼而不是闹鬼的宅子还得归功于祸水的教导。
　　如果不是明信片上那种冷冽的字体，她都要以为是哪个混古风圈的疯狂粉。
　　赠予好友，叶蓁。
　　她擦了擦眼，男神该不会每个人都发了一张吧！
　　回家的时候突然收到条信息。
　　能询问下你前几天给小伍吃了什么，最近它的食量下降了很多。
　　叶蓁抹了把汗，男神这是生气了？立马解释：是我自己做的饭，我看它挺想吃的。那个，我听说换季的时候也有可能影响狗的食欲。
　　这么说顾铭会不会以为她在为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