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怪记事》季节变幻

10、失踪

　　饿鬼道，饿鬼生……

　　“好饿啊……”

　　“饿啊……”

　　“啊！”猛地睁开眼，额头一片冰凉，“还好是做梦。”

　　我在自己的房间醒来，胃里空荡荡的饿得慌，本想起身翻找吃的，可浑身酸痛，缠满了绷带，没有力气，起到一半的身就重重倒下去了。

　　“咕咕咕”肚皮不争气的抗议，“好饿啊！”我胡乱的踢着被子，乱吼乱叫，正在床上撒泼，我感觉到身上定着视线，侧过头，歧珞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裤脚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土。

　　“嘿，歧珞，去给我弄点吃的呗”我朝他嬉皮笑脸的说道。

　　歧珞木愣愣的看着我，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连眼都不眨一下，我想起在饿鬼道他站在数不清的饿鬼中驻立着，静默的看着我时的眼神，那时他的眼神依然空洞，可为何我哭喊着求他带我离开，他却听懂了呢？

　　“歧珞，你不是傻子对不对”

　　歧珞一动不动的盯着我，没说话。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只得忍着痛起床，站在镜子面前，我有些欲哭无泪，镜子里面的男孩苍白得吓人，两只手臂，胸口，右腿大腿小腿，左腿小腿全是白的晃眼的纱布，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盖在头顶，怎一个衰字了得。

　　因为还有一个裤衩，我也懒得和衣服费劲，慢慢摇到洗漱台刷牙洗脸，扶着楼梯扶手亦步亦趋的下到一楼，一眼就看到蛋花汤戴着做甜点的小帽子在那儿忙乎，我屁颠屁颠就黏过去了。

　　“蛋花汤，有没有什么吃的！”说着我凑到厨房，随手拿了个刚炸好的鸡腿正准备开啃，蛋花汤一下子拍掉我的手，鸡腿掉在盘子里。

　　“干嘛！”我瞪了一眼蛋花汤，伸手准备重新拿起鸡腿，蛋花汤一把扯开我，碰到伤口痛得我眼泪直在眼睛里打转。

　　看到我痛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蛋花汤端了个什么凑到我面前，“要是敢吃油炸的东西，我打死你，笨安。”

　　一股诱人的清香蔓延在鼻尖，我咽了咽口水顺着看过去，眼睛都绿了，接过来舔舔嘴唇就开吃。

　　“我估计你差不多就这个时候醒过来，就弄在那儿温着了，你乖乖在这儿吃，要是敢拿薯条汉堡什么的，信不信我打断你的嘴。”

　　我喝了一口瘦肉粥，恬着脸湊过去，蛋花汤一只手伸过来盖在我脸上，“吃你的，吃不饱那炉子上还给你温着的。”说着便出去招呼店里的客人了。

　　吃的香喷喷的，笛秋在墙壁上露出个脑袋，看到我之后，脸蛋都憋红了，兴冲冲地朝我扑过来，还没扑到位，就被进来拿沙拉酱的蛋花汤抓到，蛋花汤挑挑眉，朝笛秋露出尖尖的獠牙“要是敢碰他……”

　　“蛋花汤你别那么凶嘛，笛秋又没干坏事。”蛋花汤白了我一样，蓝汪汪的眼睛里有隐隐约约的怒火，“你的事等我忙完再找你算账。”

　　蛋花汤前脚踏出厨房，笛秋眼泪汪汪的就飘过来了，“安安，这猫最近火气可大了……净知道欺负我……”

　　我端着空碗，起身凑到炉子边，打开锅子，里面什么样式的粥都有，什么香菇鸡肉粥，皮蛋瘦肉粥，五谷杂粮粥，蹄花海带汤饭等等，看的我胃口大开，拿了一块湿嗒嗒的擦水布随便端了一碗出来，回到之前的那个凳子上，拿了个勺子津津有味地开动。

　　“笛秋，那天我怎么回来的”

　　笛秋趴在我肩膀上，特意放轻了重量，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知道，当时歧珞抱着你突然就出现在房间里了，你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整个人脏兮兮的净是泥巴。”

　　“呼……好吃，那后来呢？蛋花汤在干嘛？”

　　“那只坏猫，看到你之后就抱着你去浴室清理伤口咯，你不知道他脸色臭死了，表情烂得很，我告诉你……”笛秋突然放低声音，“那只坏猫给你包扎好伤口之后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扯成一条一条的了，肯定去打架了。”

　　“哦是么，不过他本来就容易炸毛，和别人大打架多正常啊。”

　　歧珞突然推开帘子走了进来，笛秋惊叫一声迅速往墙壁里钻，“对了哇，那只坏猫是骗你的，那些吃的他每天都重做的。”扔下一句话，笛秋一下子消失得没影了。

　　我弯起嘴角笑了笑，他居然还这么害怕歧珞，拿着勺子放进嘴里，我想到刚才笛秋说的话，心里有些感动，这蛋花汤真比直率，歧珞站在我面前定定的看着我，裤脚上的泥巴早已经干结。

　　终于吃饱了，我心情好极了，拉起歧珞走出厨房朝蛋花汤招招手“蛋花汤，我带歧珞出去转转。”

　　蛋花汤一巴掌拍到我头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朝墙上的挂钟看去，笑起来“才晚上八点过嘛，还早，我出去啦，啦啦啦”

　　慢摇慢摇地晃出店铺，没有注意到蛋花汤宝石蓝的眼睛中那蹿动的火苗。

　　夜晚的风很柔和，抚过我的皮肤很舒适，因为带着耀眼的歧珞，一路上的回头率绝对会很高，我紧紧的握着歧珞的手，缓慢的前行，时不时的哼个小曲儿。

　　“歧珞，你为什么会找到我”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装傻”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听懂了我的话了呢？”

　　走进驻水公园我在湖边找到一处树影萌萌的凉快地，远处的霓虹灯照亮了暗黑的天幕，周围乘凉的人很多，耳边萦绕着他们的声音，我小心翼翼的朝长椅上坐，拉过歧珞让他坐在我旁边。

　　“你说为什么当时蛋花汤不来救我……”

　　我仰面朝天，看着眼前的树叶在风中摇曳，歧珞没有说话，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木然，毕竟他没有魂魄。

　　“其实蛋花汤挺好的，就是脾气坏了点。”

　　“其实你也挺好的，傻乎乎的也不给我惹祸，还长的这么养眼，虽然蛋花汤也挺好看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更加好看。”

　　“我觉得我长的不丑吧，虽然是有点瘦，有点邋遢……好吧，还有点怂，但是我是老板哎！老板，为嘛没有女孩子要我……”

　　自言自语着，有些郁闷。

　　我开始沉默，歧珞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沉默，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怀疑歧珞不是傻子，可事实看起来他还是以前那样呆楞楞的。

　　望着远处倒影在湖水里面的灯光发呆，风越来越大，那些散步的人的声音仿佛呗吹走了似的，耳边只剩下呼啸着的风声。

　　我抱紧了手臂感觉有些冷，转过头拉起歧珞不会有任何动作的手，我甚至怀疑那天在饿鬼道救我的不是歧珞，“咱们回去吧，不然那只坏猫又要发火了。”

　　可歧珞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往常只需要轻轻带他一下他就会自己动起来，可现在无论我怎样拉他他都不为所动，歧珞的紫色眼眸突然开始发亮，从淡淡的模糊的紫色，直到最后完全呈现的是一种妖冶的紫晶色，圆圆的眼眸，深紫色的瞳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

　　歧珞的眼睛平时绝对不会这样明显的看得出轮廓，远远看去只是一种很美丽的晶亮而已，可这么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完全看得轻触，歧珞的眸子一旦开始发亮，就预示着绝对有事情要发生了，而且绝对是不好的事情。

　　我看了看四周，黑漆漆阴森森的混作一片，连来时的小路都湮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寻不见，一种不详感油然而生，在猫儿巷遇见那两只鬼就是这样的情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我却仍然心有余悸。

　　我吸吸鼻子，有些害怕，“歧珞！歧珞！快点走！”

　　歧珞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那紫色眼眸中混杂着些许红丝，风呼呼穿过身体，我一个激灵，使劲拉动歧珞，“快点啊！”我看向那貌似平静的湖面，有些紧张。

　　歧珞突然起身，转过头看着我，波澜不惊的眼眸看得我头皮发麻，他一动不动就那样注视着我，我很慌乱感觉他不像平时一样，湖水开始咕咕咕冒着水花，仿佛煮沸了的水般，沸腾着咕咕咕翻腾水花，我知道水底下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我很焦急，既焦急又害怕，歧珞突然转过头望着湖面，脱离我的手，飞起来沉入黑暗的湖中，之后不久那沸腾渐渐微弱起来，直至消失，一切都平静了，夜风也回复之前的柔和舒适，耳边嘈杂的人声响起来，可这树影下，只剩下我孑然一身，没了歧珞高挑俊逸的身姿和他那明晰的眼睛。

　　我望着湖面抽抽鼻子，傻乎乎的发愣，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看向食指，扳指果然现形了，是那只出现过一次的乳白色，纯白欲滴。

　　平静的湖面，安详地淡出小小的波澜，那些灯影随着渐渐开阔的涟漪晃动，歧珞呢歧珞哪儿去了……

　　“歧珞……”我朝着湖面呼唤，即使你还是那么傻，我也没嫌弃你啊，你随便答应我一句也好啊……

　　“歧珞”我紧紧抓着那只扳指，希望他能够变成血红色，即使需要我承受灼人的滚烫也好，血红色代表着歧珞就在身边，可湖面平静如初，没有任何事发生。

　　“歧珞！”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湖面吼起来，听得见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咬着嘴唇，难道歧珞死了还是被吃了我摇摇头，不会的，歧珞可是麒麟，怎么可能那么弱。

　　手臂隐隐作痛，我知道已经不早了，可我不想回去，一点都不想，这个傻歧珞，不是说好的带他散步吗，怎么就那么傻往湖里跳。

　　身旁一阵风落下，我有些惊喜，“歧珞”转过头，确是蛋花汤端端坐在我身旁。

　　“歧珞呢？”蛋花汤的声音很冷。

　　“湖里……”我垂下头，望着扳指发呆。

　　“我们回去吧。”

　　“可歧珞……”

　　“他是麒麟，没什么可以奈何得了他的，很冷了，我们回去吧。”蛋花汤拿去手中带来的外套给我盖在背上。

　　“可歧珞现在是个傻子啊，那么笨，不可以……”

　　没等我说完，蛋花汤打断我“他绝对不会死，但是如果他要离开，你没办法阻拦，他要回来那也是他的意愿，如果你要去找他我不拦你，只不过你要想清楚，他所处的世界对你来说很危险，死无葬身之地。”

　　歧珞是麒麟兽，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神兽，曾经毁天灭地的残暴受磊，他所处的地方，一定是妖魔鬼怪聚集的地方，我只是和渺小的人类，能够在那样嗜血的地方活下来么？如果歧珞在我身边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可惜要让我独自前去寻找他，绝对必死无疑。

　　“歧珞！”我又一次朝着湖面呼叫他的名字，平静的湖面微风抚过，我跟着蛋花汤慢慢离开歧珞跳下去没入湖底的地方。

　　回去后，蛋花汤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责骂我找我算账，他什么也没说，一路上我心情沮丧极了，感觉很累很累，蛋花汤帮我掖好被子，去了那个本来是给他准备的后来却属于歧珞的床，“晚上睡觉别乱滚。”

　　“啪”蛋花汤给我关上灯，关上门，整个房间沉没在夜色茫茫中。

　　我捏捏手，仿佛还有歧珞手心的温度。

　　要离开还是留下，都应该是歧珞自己选择的，而我只能选择怀念或者祭奠。

　　歧珞真的消失了，如同他的突然出现一样，突然消失，那样突兀，让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并且他还是直接消失在我的眼前，很久很久，再也没有出现，而我却清晰的记得他那时看我的眼神，漠然，空洞，没有任何留恋……或许，歧珞永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