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许三生绘红妆》冰梦呓语

85、第八十四章 一心一意 大师兄犯了

　　大师兄犯了蜀山的门规，掌教按照山规要将大师兄剔除仙骨，永世贬为凡人。
　　大师兄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徒儿认罪。”
　　师尊一头白发苍苍，缓缓的坐在了沧凡的身前为他松绑，面前是一壶清酒，和几盘小菜。
　　师尊说，他几十年都没有破过戒了，如今，便为了大师兄再破上一次。
　　凡人修仙不同于神胎，修炼之前须得打通全身经脉，心无旁骛，吃荤喝酒乃是大忌，沧凡知道，师尊这是在自毁修为。
　　兀自拿着酒壶对着瓶口灌下几口，大师兄一脸微笑的看着师尊，“这师父乃是成仙之人，清规戒律总是要守，似这等狼心狗肺的事情，还是让徒儿做个遍吧。”
　　大师兄在蜀山的师父如今的蜀山掌门，很少见过他这个样子，想来这才是他的本性，以往的那些个木头人一般的模样，都是让蜀山里那些个堆积成山的规矩给逼出来的。
　　师尊说，是掌教遣我来劝你的，他说，只要你下山戴罪立功，杀了芙雪，掌教便可既往不咎。
　　大师兄轻笑，师尊，你就是为此而来？
　　师尊笑笑，轻轻摇了摇头，别人不了解你小子的倔脾气，我还不了解吗？若是你肯回头是岸，你就不是我徒儿了……
　　我听过，不由暗笑，“你师尊，算是挺了解你的。”
　　沧凡借着酒意，不忘自吹自擂，“那是你大师兄我天生傲骨，无人可及……
　　我不由装作害羞的刮刮脸，微笑的接过了菁轩送来的酒，安静的等着大师兄再讲下去。
　　却不料，他兀自”咕咚咕咚“的灌着酒，却是许久，没有出声……
　　我知，他定不是不愿意与我说，只是人生有些事情永远都是伤疤，揭一次，便痛苦一次，反反复复，思思念念，皆是痛彻心扉。
　　可他想了想，还是与我说了下去……
　　我以为，定是大师兄回心转意，下山杀了芙雪，亦或者是，芙雪就此成了妖神，而大师兄历劫归来，终是忘不了他，可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最终，竟会是那样一个结局。
　　大师兄说，在行刑前的那几天里，他一直被封印在蜀山的铸剑阁里，未曾出来，日日夜夜孤灯相伴的日子没有让他心生悔改之心，却是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生苦短，匆匆一过，不过数十载，修仙成道又能怎样，继任掌教又能怎样，一个人，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留不住，枉为一世为人……
　　以前他认为，习武练剑，提升修为，便是为了保护自己深爱的人，可事到如今，他方才明白，是非成全，仍需天意……
　　行刑那天，整座天空都灰蒙蒙的，粗重的铁链捆着沧凡的手臂，将他挂在了粗重的铁柱之上，青铜之鼎燃着绿色的轮回之火，师尊与掌教已经点燃了厚重的焚香。
　　大师兄艰难的别过了头，看了看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蜀山之地，看了看他们曾一起住过的房间，曾一起去抓鱼的小溪，曾一起练剑的后山，看了看一向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师尊，心中痛的，宛若刀割……
　　他想着，若是轮回也好，若是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选择，他一定不要走上休仙这条路，永远不要……
　　冷不防，一道凌厉的闪电自九重天上，劈空而落，凌冽的电光一闪，如同游历的长尾蛟龙，直奔铜鼎而去，将将劈灭了焚中之火，天色黑的，如同夜幕。
　　远方，一声声巨响自蜀山山脚，隐隐传来，一点一点，渐渐接近了焚祭台，沧凡轻轻的睁开了眼睛，远方一人一身血衣，红的妖艳绚烂，却终究遮不住那清纯如雪的容貌，就宛若那高山上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花。
　　大师兄认得出，那是芙雪……
　　掌教真人一声断喝，成百上千的蜀山弟子一拥而上，大师兄愣了愣，声嘶力竭的向她吼着。
　　“你不要管我，跑，快跑啊！”
　　可芙雪哪里听他的话，凌厉的剑锋毫不犹豫的砍向了蜀山的弟子，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崇圣的焚祭台。
　　“芙雪，你停手，停手啊！”
　　恍惚间，一阵幽冷的光芒闪过，蔓延在苍茫的大地之上，所过之处，一片冰冷的荒芜。
　　芙雪一阵仰天长啸，在冰冷绚丽的光芒中，竟变身为一只雪鸟，硕大柔软的翅膀灵动的闪烁在碧空之上，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师尊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师兄，“凡儿，你带回来的这个姑娘，是妖神……”
　　芙雪，她竟是妖神……
　　一股邪恶的力量扑面而来，沧凡身上一松，铁链应声而落，远方，芙雪身旁妖气大涨，与那日一般，所遇者，瞬间灰飞烟灭……
　　她说，“大师兄，我来救你了，还好，我赶上了……”
　　大师兄望着一地的尸体，紧紧地抱住了脑袋……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掌教缓缓的转过了头，“沧凡，你杀了她，以往的过错，我们就此一笔勾销……”
　　这是掌教第三次与他这般的话，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芙雪是妖神，人妖疏途，她犯下如此大错，终不可能再回头了，如今放了她走，定是会为害世间……
　　可他知道，他下不了手……
　　他说，“芙雪，你走吧，我是蜀山弟子，我要听从师尊的安排，便是死了，也不会与你走的，你住手，住手吧……”
　　掌教与师尊互望一眼，双双布起了仙阵，巨大的压力将芙雪压在了中间，可芙雪却只是怔怔的望着沧凡。
　　“大师兄，你说致死都不会与我离开，可是真的？”
　　远方，青龙安静的站在了天台之上，手中握着的竟是他蜀山的神器，崆峒印……
　　沧凡笑笑，“芙雪，直到今天你还想骗我吗？我沧凡下不去手来杀你，是我活该，我只愿在我死后生生世世都不要再遇见你，永远不要……”
　　芙雪缓缓的低下了头，硕大的泪水“滴答滴答！”落在了沧凡身上，，修长的指尖上，冰凉的一片……
　　她忽的抬起了头仰天长啸，声音嘶吼，宛若山崩地裂的心碎，又如同海枯石烂那般的绝望，一声一声，蔓延过悠远的天地，沉寂在茫茫的山河间，回声阵阵……
　　冰冷的寒光闪烁，阵法随风而散，冷不防芙雪竟捏了个仙决向师尊攻去，师尊阵法被破，重伤在地，焉得有法力来抗，沧凡一愣，终是咬了牙，提起忘情，一剑刺了过去……
　　芙雪淡淡一笑，当着大师兄的面，竟生生的散了这一身的妖力，挺起胸膛，迎着沧凡的忘情撞了上去，冰冷的剑锋穿胸而过，殷红色的鲜血顺着剑锋汩汩而出。
　　她说……
　　“大师兄，我知你定不会与我一起走，如此也好，你的罪，就由我芙雪来顶吧……”
　　“你是人，我是妖，我们注定人妖疏途，可我就是喜欢大师兄，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
　　“大师兄你常说，我们之所以执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受伤害，所以芙雪执剑，只想一生一世保护大师兄周全。”
　　沧凡缓缓的低下了头，狠狠的堵住了他的嘴，狠狠的不让自己哭出了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你既是喜欢我，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盗取崆峒印，要与魔界的人为伍，为什么！”
　　沧凡用力的摇着怀里的芙雪，却终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身体一点点的虚幻，一点一点随着微风轻抚，飘扬在天地间，散落在空气中，星星点点，就此，再没了踪迹……
　　而后，一道天雷自云空重重的劈落，不偏不倚，刚刚好劈在了大师兄的身上，一阵剧痛过后，醒来，便是在紫宸殿……
　　恍惚间，记忆恢复如初，想来，这一场玉碎人亡的梦境，不过是百年之间的一世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