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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六·(4) 郑容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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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玄刚从洗手间出来,便看见了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坐在自己的对座上瞻前顾后。
这位是刚斩获釜山电影节演员奖的李准大人。
瞅了一眼旁边无措的服务生,徐玄便心领神会。
“呦,徐玄来了。新年大福啊!我刚刚进店才发觉忘记带钱包了,询问这边的人,才知道你来了,你会帮我支付的吧!”很亲近的用了平语。
“那是自然,李准先生。新年大福!”
感觉不出任何的尴尬,轻轻松松的一句“你们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就打发走了杵在那里的两个服务生。
“我们用得着那么生疏吗,弟妹。”
面包房的隔间中,徐玄新上的温牛奶香气四溢,唱片机中的乐曲舒缓动人。时间被施了魔法般的凝固了。
“我点了一大杯的卡布奇诺,还有一个榛果蛋糕”浅笑着,眼尾的弧度很撩人,“弟妹不会介意吧。”
“李准先生,请不要这样称呼我。”
“为什么?你们现在不是跟结婚没什么两样了……”
“我们分手了。”小勺一圈一圈的搅着白色的悬浊液体。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低。
“你提出的?”,双手环胸,一副说教的样子,“呀,哥哥不得不要说说你了,容容那么好的……”
“是他要求分手的……”
“笑话,他在釜山忙得焦头烂额,哪来的时间说分手。”
不是没想过这其中有问题。
大哭一场后,理智才缓慢的恢复过来。尽管之后拨打郑容和的手机都是忙音,但她让电信公司查找是虽未显示地名,但在韩国境内,与经纪公司说的海外私人行程完全相悖。而近期娱乐圈内的人士已经开始议论起看起来井然有序的FNC公司了,代表住院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毫无疑问,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在演唱会后。
“您说……在釜山?……”
“对啊,好像出了什么事,关于他们家的,需要大量的资金……”
稍微减轻的头晕又再次袭来,徐玄忍不住扶了一下椅子。
“你说,郑容和把那些表买了都能换一大笔的资金,更何况还有这五年赚的盆满钵满的版权费呢?喏,这首歌不就是吗?”李准乘机将一大勺的蛋糕塞进嘴里,毫无形象可言。
歌曲推入高潮,他的嗓音带着历经世故的沧桑,将出道前期的油腻甜蜜打磨的无影无踪。歌词妙笔生花,婉约细腻,估计是看了不少的书。光听闻歌曲,就能在眼前浮现出严冬,萧肃的暗灰色街头,一对情侣离别的画面。
严冬,离别……
剩下的不能够再多想了。
“If I Lost You……”
“嗯呢,《恋习册》这部电影简直是赚大发了,这是他五年来唯一一首抒情歌曲,光靠这个电影就能赚大的噱头呢……”
手,即便如何揉搓,都是那么冰凉刺骨。索性拿起琉璃杯,却哆嗦的险些洒了出来。
“我……”
“徐玄,他这几年不比你过得好。”
李准很符合演员的必备要求,说变脸就变脸,刚才的嬉皮笑脸早就抛诸脑后,现在的他显得真挚内敛。像在讲一个有关他的悲惨经历,却还能够保持旁观者的清醒客观。
“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容和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像其他你们的共同好友一般去偏袒你。我也知道你肯定旁敲侧击的问了很多人,关于他的近况。其实,不必的,只要不是他最贴心的朋友,都以为他这些年是平步青云,是最幸运的那个人,甚至是挽救了日渐被国际音乐市场消磨殆尽的K-POP和韩式摇滚的那个人,可是只有我们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因为除了寻找你,这是他这五年唯一能做的,唯一能赎罪的事。”杯中的卡布奇诺连奶泡的残余都被吞抹干净,更何况是那一盘小巧玲珑的蛋糕呢。灯光不具有什么威胁性,就悬在头顶的上方慢速的移动着,扫下了一大片面积的影子,眼睛突然很疼,耳朵也很疼。
“郑容和,在用他最不喜欢做音乐得方式来惩罚自己。”
其余的,真的不能再说了。
这世界上除了李宗泫能与其琴瑟和鸣之外,就剩下一个徐朱玄最了解,最期待,最支持他的音乐了。所以徐朱玄一定知道,近些年,三百多首歌曲,谱写出都是阴郁的,黑暗的,暴力的,颓废的硬式摇滚的他有多么的心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陷,无动于衷,日渐与其他张狂大胆的摇滚明星并无二样,欺骗着自己,说服自己也能够做那样震耳欲聋追求感官刺激的重金属音乐。
残暴成这个样子,在失去徐朱玄后,郑容和做到了。
心,没有了,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作正能量的曲了。如躯壳般行尸走肉的郑容和,也只配和众人一样了。
徐朱玄不见了,他拿自己最喜欢的去陪葬。
这件事做的悄无声息,岁月无痕。
如想象般,李准不用吹灰之力,就把对面的那个女人惹得梨花带雨。摊开手,放在桌子上,声调与说台词的般抑扬顿挫,眯着眼睛继续细究着徐玄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为了让经济公司公开,他签订了协议,将所有的曲子版权转让给公司,除了一首《爱情光》。”
已经在强忍着泪水了,可好像依旧无济于事。晶莹透亮的水滴划过苍白如薄纸一样的脸,啪嗒一声,坠入手心,冰封了全身的血液。心,被凌迟着,一片又一片,可怕的是在清醒中麻木。
“其实在英国也受过了很多苦,体力早就不知了,两次住院,疼的是身体,苦的是怎么也找不到你的心。后来,他在美国主流摇滚界一战成名,获得了公告牌的奖章,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拿着捧花,他没有感动落泪,也没有说话。回到酒店,夜宿到天明,打给我电话,第一句就哽咽了……”
“‘哥,这个愿望实现了,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再也完不成的夙愿了……’”
“那语气中的海水味,我至今印象深刻。他找了你五年,五个大洲全部翻了一遍,却依旧毫无头绪。而你也就毫无音讯,从他的角度来看,你何尝不是在拿他对你的爱来逼迫,伤害他。”
最后,还是抬起了泪眼朦胧的脸。嘴角微微颤动,没法完整说出一句话。李准贴心的递上纸巾。平复情绪后,如释重负的将眼角向上翘,“谢谢了,李准先生。”喉咙发声还是有些沙哑。
“没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而且说得又是事实。”
“那谢谢您了,到时我们一起吃饭。今天,先告辞了。祝您新年快乐!”尽管鞠躬的时候依旧有些犯晕,但是徐玄的脸上坚持挂着微笑。
“哎,你们既然已经分手了,那把容容让给我啊……”即使当事人离开了,还止不住调侃几下。
“……”挥了挥手,“既然是我选中的人,我会负责到底的!”
挠了挠头,陷入了自我的幻想中,“啧啧,郑容和这小子好命啊,碰上我这样的哥。”狂笑几声之后,才发现桌子上空余一物,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呀,徐玄,你忘了付我的钱了,哥哥真的没带钱啊……”
今天,2020年的最后一天。
郑容和近十年因为工作的缘故,从来没有回釜山跟家族里面的人吃跨年饭。
而今年,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跟家人们一起辞旧迎新。
听上去很幸福,做起来,异常心痛。
傍晚,一大家族的人,在父亲的病房外的走廊上草草的吃了一个便饭。随即,郑容和穿上无菌服,到病房内陪伴了一段时间,直到堂哥来访。
等坐到车子上时,釜山俨然变成了热闹非凡的人间天堂。
新年就快到了。
2021年。
感觉不到什么新的期望。在沼泽中待的时间太长了,消极吞噬了一切。很恐怖。
本来在郑容和的规划中,这一年将会是举足轻重的。那件仪式的举行将代表自己将进入新的人生阶段,可惜,有缘无分,这件事再也不可能完成了。
也是,十年之约,已经逾限了,实现与不实现,又有什么意义。
打算破罐破摔的郑容和。
盲目的跑了釜山几圈,查看时间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已是今年最后的一分钟了。
车子就这样选择了广安里大桥上停下。相比于桥下的沙滩,人山人海的局面,在桥上,显然僻静得多。适合一个人享受孤单。
人们昂首期盼的烟花大会就要开始了。
烟花,烟花易逝。
海水拍岸的声音涌来,人们大声讨论的声音,以及烟花在触碰到天际时的巨响继续刺激着耳膜。“轰”的在郑容和的眼前,在郑容和的头顶,在郑容和的身后爆裂开来,向墨汁般的天空印上五彩斑斓的画。随机又消失,随机有出现,没有章法。人们的欢呼声已经盖过了海水的咆哮。
有很多人,齐声大喊。
“五……”
还有五秒就过新年了,郑容和突然有些享受这样居高临下不受打扰的情景。一朵紫色的木槿花在郑容和的左侧方盛大开放,烙印般的着在天空上,流下来的些许星火刚好替补了今夜没有出勤的星星。
“四……”
目不转睛的盯着,直到视野角上出现了那个女人。
很漂亮,一袭白色呢绒大衣,白色围巾,白色帽子,很适合她的白色。
第二十七天没有见到她,郑容和算的清楚。因为数学不好的他应该糊弄过去的。
“三……”
今天没有被徐朱玄的漂亮而吸引过去,依然正常运转的大脑,迅速做出快速反应。连惊讶都在这一秒被笑话,身体直转过去,眼神平视着天与海的交界处,其实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发出的警告如紧箍咒一般令人厌弃。
不要前功尽弃。
“二……”
靠意志盯着前方的空气,却还能感受到她的临近。身上淡淡的香薰味包裹着他,击溃了他无意建起的意志。有些难过,明明自己抛弃一切做的决定,却这样的不堪一击。
到了。
“一……”
没有问好的打算,徐朱玄此时只想做一件事。再向前迈一步,就一步,彼此就得永远说再见。相爱十年,却因为这一步而被毁,徐朱玄不情愿。在擦肩而过的当口,郑容和的右手瞬间暖和了起来,然后,他扭头发现,他们正在十指相扣。
“零……新年快乐……”
2021年1月1日,零点零零秒,徐朱玄对郑容和说,“我不会走,我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