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雨齐人

62、十六·（2） 现在是完璧

　　2015年，深冬。
　　整个首尔清潭洞注定是灰色的。

　　尹在云扶着墙从社长办公室走出来，只觉得魂魄已经出窍。眼睛睁得老大，竟然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混沌的一片。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发出的声音像个病入膏肓的人。
　　不知道在墙边靠了多久，尹在云才想到从裤袋里翻出手机，慌忙的按着键盘，手机一滑直接掉在了地上。定了定神后捡起来，心有灵犀的是尹夫人在此时恰好打进来，尹在云瞬间心安了不少。
　　“至于你，我记得尹经纪人的夫人要生产了吧……”出来的最后，韩胜浩的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尹在云不点自通。如果连这点脸色都看不懂的话，那就妄作这么多年的经纪人了。韩胜浩大手一挥，放了尹在云三个月的大假，可这却意味着他被撤下了职位，不能陪同组合进军欧洲，并且作为这件事的同伙，必须将刚才密会的内容吞烂到肚子里，永远不能再次提起。
　　蓄谋已久的事，只不过借着郑容和恋爱的东风，略微施展，就已经事半功倍。

　　“在云哥，刚刚你公司的人来了……”有气无力的声音，引起尹在云一阵心悸。
　　“什么人……”几乎是低吼了出来，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是非之地。
　　“是金英善女士来看望我的，还带了很多的水果，还有，啊哦，孩子……”
　　尹在云此时紧贴的墙壁，没有风吹，就从心底凉到了脚底。“她，怎么说的？”
　　“哦，金女士说期待着我们的小宝贝，还有！她说公司已经放你大假了，还工资照发，算是对你这些年来功劳的奖赏。叫你好生照顾在月子里的我……”那边像是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而这厢早就被自家媳妇的最后一段话惊得全身发抖。
　　“好生照顾”，不就等于把他软禁起来，只要他给容和透露一丝风声，那么他和他的家庭就变成了待杀的鸟儿，连笼子都挣脱不出。
　　欺瞒，背叛，威胁，杀戮，今天，全部见识到了。
　　“还有，哥哥，昨天郑容和君跟你谈了好久的话，临走前把手机给落了，现在都没电了，家里也没有和他手机匹配的充电器，哥哥，你到时候到家拿给他吧！”
　　是天助韩胜浩吗？给手机，现在的郑容和坐在飞往伦敦的飞机，怎么给？
　　其实，徐朱玄错了，胜利是属于心狠手辣的人的。
　　那天，尹在云突然才想到。

　　逃命似的拖着电动车，刚前脚踏出后门半步，刹那被钉在了那里。
　　一条狭窄的街道，挤满了抗议的粉丝，拿着统一的白色条幅，渲染着清潭洞愈发清冷。后门的正对面，一圈又一圈的粉丝，使得中间那位更加孤助无缘。她还是很亮眼，没有化妆的脸很素淡。
　　不应该来的，徐朱玄。向来小心翼翼，向来谨慎自律，向来乖顺听话，向来不出差错的人，今天却要以卵击石，自断后路，自毁前程。
　　尹在云明显的双腿发软，借着墙壁的力也无法站立。一扇铁门，两个世界。希冀着保安能够维持秩序，可没回走一步，整个脚就发酸的胀痛，不可以回去。韩胜浩今天是步步为营，势在必得，只有粉丝的剧烈反对，自觉与公司站在一条线上，那么民众一定会转向同情弱势方的郑容和，而作为“脚踏两条船”的徐玄，百万民众申告的退团，是个万劫不复的结局。所以，保安肯定不会加以控制，S.M公司为了明哲保身，弃她而不用，已经是个意料之中的结局了。
　　门外的谩骂声，谴责声，此起彼伏。门内的人纹丝不动，心里确如鞭笞一般疼痛。从今以后，见死不救又成为他身上的新的罪过。

　　等待的时间好像过了一个洪荒，直到那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
　　其实，尹在云也希望郑容和没有乘飞机，赶过来救她。
　　然而，这次英雄救美的男主角只是徐玄的经纪人黄迅直。
　　用耳朵贴着铁门的尹在云，在辨别粉丝离去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蹑手蹑脚的出去。此时的小道显得格外的悠长，天边的白日无精打采的挂着，四处都是白色的雪，没有一丝一毫融化的迹象，黑衣男子珍重的抱着那个女人，整幅画面白的残酷，唯一的色彩，竟然是那女子露出的大红色衣角，鲜艳的让人心酸。

　　……
　　“手机现在还给你，但是因为当时没有充电，乱码了，里面的内容已经没有了。不过你可以找信息维护公司帮你重新找回那些信息。”
　　现在的天气比之五年前更少了一份重整旗鼓的期盼，连有气无力的太阳都没有了。一天又一天的大雪，从不缺勤。
　　Blue Cowchild的低矮木窗前，再次陷入沉默的两个男人。那部被经纪人黄成丢失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郑容和连触碰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尹在云点着头，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我会去转告公司的。宗泫他们的意思是先听你的决定后再做定夺。”
　　“谢谢了。”
　　“你能见我是我要谢谢你了。”尹在云面对郑容和时依旧逃脱不了诚惶诚恐。拿起公文包的手很快，新皮鞋踩在实木板上的声响有些别扭。
　　“哥，撇开现在不谈，那十三年，有你的陪伴很暖心。”苦涩的声线从尹在云的身后响起，不紧不慢。
　　“当真？”
　　“毕竟不是任何一个经纪人愿意旗下的艺人私自买照片，欺骗公司，并且带着他与报社斡旋，忍受他在低潮期的自暴自弃的。哥，你是唯一一个。”

　　送走突然泪流不止的尹在云，郑容和又独自呆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几天，郑容和跑遍了整个首尔城，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和母亲家族的政界影响力，为宏巨拉来了一些资金。并且将自己的资产整合归纳，抛售出去作为活动资金。几天下来，早已经眼皮打架，体力不支了。
　　桌上的美式咖啡原封不动的放着，杯壁上滑落的水珠明确的告知着里面的冰早已融化。
　　“社长，前几天，徐玄小姐来过。”贴心的换上了提神的绿茶。
　　仿佛穴位被点触一般，郑容和直接站了起来，“她……她来过？”
　　“是呢，在底下的工作室做了一个下午，还落下了一把吉他……”
　　没能等到侍者把话说完，郑容和便一个箭步冲了下去。

　　现在看到的是，满面墙的乐器全部摆满，没有一角是空缺。

　　经常来访这里的徐玄，怎么会猜不出郑容和的小心思呢？那一个空缺，从来没有一把吉他驻足在那，因为这个空位是留给徐玄当年出走时从郑容和拿走的唯一的一件物品，粉色的木吉他。
　　所以，现在是完璧归赵。之后，形同陌路。
　　从前，郑容和以为只要乐器填满了这面墙，他也能失而复得幸福。
　　而今天，琴，完好无损，人，相忘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