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 天堂》描宇

4、四 天野晃一

　　只是出现就能改变周围的空气的神秘男子突然笑了。
　　虽然月华用帽檐给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可是似乎连那块想要遮盖什么的小小黑暗都越发无力起来。强烈地溢出的是优美的线条所勾勒的容貌。
　　如果这世上有事物的存在是被定义为美丽的，那么超越一切偏见与各自爱好的就是眼前渐渐显露的那个人的脸。任何人，只要不是悖逆心中所想，如果要使用语言来表达，那么这文字在那张脸的不经意的璀璨中只会剩下苍白无力。
　　天野晃一，你拥有了得天独厚的能支配人的灵魂的宝物，为什么还会在悲伤之海迷途？
　　他淡淡的一笑，带着讥诮的色彩，可是又好像并不掺杂此刻已显得悲劣的人的感情。
　　脑海中,遥远的歌谣隐隐约约在天际回荡，即使听不懂，洋介却能明白它的意义和它字面意义下的无奈：
　　在原始的半坡，
　　你我相遇在氏族□□的折磨下，
　　你赤裸的□□升腾史前染血般的残忍；
　　在夕阳倾斜的余晖下，
　　你我相遇在黄河边，
　　你颀长矫健的身姿瞬间游刃有余地支配了我的灵魂；
　　在亭台楼阁歌台水榭中，
　　你我相遇在一弯新月的水影旁，
　　你抚琴时的纤纤玉指刹那间捕捉了我的心催我跨过禁忌的花园；
　　在那个兵荒马乱刀光剑影的时代，
　　我与我相遇在生与死的战场上，
　　你白皙双手紧握的利刃毫不犹豫刺穿我的胸膛让我明白生对死的叹息……
　　对你的感情是尘世赐予我的伤痕，
　　这化为腐尸的身体依然只追赶你的背影。
　　我所执着的人啊，
　　请以悲悯的心呼唤殉教者的名字，
　　仅仅一个呼唤，
　　让我轮回超脱，
　　不再受此煎熬吧！
　　这是汉语，悠久渊博的语言，而也只有那冗长的的历史和广袤的视界能吟唱这首被人遗忘的恋之歌。
　　洋介感到一阵头疼，虚无的曲调和疯狂的爱恋让他喘不过气。总是比别人敏感的他厌恶起自己的优点来。如果自己是麻木、枯燥的就不会理解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了，如果无法理解，也就不会从内心深处发出悲鸣。这段感情停驻在宇宙中，让感知它的人与它产生共振，然后掏空别人的心。
　　“太好了！”洋介自言自语。因为自己的所爱的女孩爱着自己啊！
　　他呢？那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呢，为什么他仿佛承载了一切的伤感？

　　“自首吧，伊东鸣人。”天野晃一悠然的说。
　　“如果我拒绝呢？”片冈馨的语气冷冷的，但是明显乱了阵脚，已经可以被理解为小孩子耍的最后的脾气。
　　“你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片冈馨突然从腰间拔除一把匕首架在纱织的脖子上，“怎么样？”
　　天野晃一对片冈馨狗急跳墙似的举动并不在意，只是对自己说，“差不多快到了吧？”
　　“警察吗？”洋介问。
　　“不，是比警察更能派上用场的人物。”
　　紧急刹车的声音由强变弱后，某个人的脚步响起了，可以听得出来者非常慌张。急促的喘息声被他带入仓库。片冈馨的眉头皱了起来。
　　“鸣人，住手吧！”随着声音的消失，来者已经走到天野晃一的身旁。是个身材矮小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的体形。片冈馨的脸色好像变戏法一样“唰”成了白色。
　　来者正是伊东药业的社长伊东与三郎，真是流氓一样的名字呢。
　　片冈馨拿着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爸、爸爸？”
　　“鸣人，天野先生的话还是遵守最好。”与三郎的情绪也比他儿子好不到哪去。
　　“可是、可是我的一生就完了啊。”
　　“可怜的孩子……”与三郎哽咽道，“但是如果你不去自首，我们、我们伊东家就完了啊！”
　　“难道爸爸你……” 片冈馨用绝望的表情凝视着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父亲。
　　“对，”与三郎用变调的声音对宠爱的儿子说出残酷的话，“为了保全伊东家，你是必要的牺牲品。”
　　片冈馨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僵硬，犹如死人一般。
　　“我为了改善伊东家的经济状况，整形改变了自己原来的容貌，还杀了人！你们、你们竟然还要……爸爸、爸爸！”
　　看到与三郎的头深深地低下，片冈馨突然燃起怒火：“天野晃一，不要以为有那位先生为你撑腰就为所欲为！总有一天，那位先生厌倦了你这个玩具的时候，你的末日就到了！”
　　是安静，但不是时间静止那样的安静，而是能听到远方的这个仓库所在的远离东京的海港的巨轮起航的汽笛声的安静。
　　“砰！”
　　枪声响起的时候，天野晃一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没必要、没必要杀他吧？”
　　开枪的赫然是片冈馨的父亲。
　　与三郎用虚脱的声音说道：“他……犬子多有冒犯，请天野先生不要怪罪。”
　　看了一眼愣住的洋介和依然没有醒来的纱织，天野晃一转身向仓库外走去，带着比来时更多的寂寞和伤感，还有可以轻易看出的疲劳。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是与三郎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声。
　　愣住的洋介和依然没有醒来的纱织，他们，也许比他更加伤心，在另一个世界里，不过，到底是不是这样已经无法确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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