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之后》吃不饱

2、第 2 章

　　接下来日子，宁夏都刻意地早出晚归，他总算体会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悲剧了，现在连家里面都呆不下了。宁夏发现楚谦每天会很准时地来接顾白上班，下班送顾白回来，做好晚饭后离开。宁夏除了羡慕嫉妒恨，暗自吐槽，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桌子饭菜，心里面苦哈哈的了，那么多，吃的完吗！。

　　幸而顾白很有见地，在连续几天都在宁夏的眼皮子底下刻意浪费不少粮食之后，他苦恼地找到宁夏

　　“夏哥，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嗯，不要，懒得做”

　　“夏哥，你看这样行吗？楚哥每次做完饭了都没有时间吃，白白浪费了，你能和我一起吃吗？”

　　宁夏嫌弃地盯着顾白，他怎么觉得这话里话外都透露这“哎呀，没人做饭给你吃，羡慕吧！嫉妒吧！看你那么可怜，我就发发善心，施舍一点给你吧！”宁夏默默地摇摇头，看着顾白眼中的期盼慢慢变成了失落。他是怎么都不会吃嗟来之食的。

　　顾白很失落，楚哥每天坚持给他做饭，不就是为了这么一点念想吗！结果他都办不好。顾白纠结了一天，终于决定软的不行，来硬的。楚哥，我可是为了你，连面子里子都丢了，顾白很憔悴。

　　宁夏今天下班的比较早，前几天赶工赶多了，今天没事做，只好回家。宁夏下定决心，回家后，一定窝在卧室不出来，他就是见不得那个人煮饭给被人吃。唉，宁夏哀叹，他当初是为了什么让顾白住在这儿，害得他都快成怨妇了，每天晚上都在戳小人。

　　满心苦恼的宁夏打开门，正好看见楚谦将菜一盘一盘地端出来，看到进门的宁夏，楚谦明显一愣，半晌才笑着说“回来了”

　　宁夏的眼睛一热，以前他们也是这样，而如今，他觉得幸福的东西已经被别人拥有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微笑：“嗯”

　　楚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里面的菜是宁夏喜欢的，他一直想和宁夏好好谈谈，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了。

　　“楚哥，怎么了？”顾白从厨房中走了出来，怀里面抱着个电饭煲：“夏哥，你回来了，一起吃饭吧”顾白的眼睛亮晶晶的，自从几天前和夏哥说了那么一遭，他就没有再也看到过他，这次总算逮到他了。

　　“不了，我不饿”宁夏顿了顿，向卧室走去

　　顾白急了，他几步走到宁夏的面前，拉住宁夏的衣袖：“吃吧，吃吧，楚哥马上就走了”

　　宁夏的嘴角抽了抽，他不吃饭和楚谦有什么关系，他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嫉、妒！！！宁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西服上贴着的电饭煲，这可是他唯一一件西服，还是那个谁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穿！啊！

　　“行了，小白”楚谦黑线，他放下手中的盘子，走到两个相持的人面前，小心地将电饭煲从二人身边解救出来：“宁夏，我待会还有事，你陪小白吃饭吧，他一个人不习惯”

　　宁夏在心里面冷哼一声，喊我就是宁夏，喊他就是小白，以前你怎么不这样叫我。你就白吧，早晚都得洗白。宁夏拍了拍西服，不吃白不吃，大度地说：“成，我换件衣服就来”

　　楚谦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宁夏走进卧室。

　　“楚哥，你快走吧，接下来有我呢”顾白看见宁夏答应了，终于舒了一口气，便开始赶人了

　　“你呀”楚谦笑着弹了顾白的额头一下，接下围裙塞到他的怀里，叮嘱到：“好好吃饭，明天又来给你做”

　　“嗯嗯”顾白满不在乎地挥手：“快走，快走”总是爱打人，难怪夏哥不要你

　　换好衣服刚走到卧室门口的宁夏不小心又听到他们的对话，心凉了一截，他觉得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即使是吃着喜欢的菜也没了感觉。

　　一个月后，宁夏接到他弟弟的电话，他的侄儿出生了。宁夏迫不及待地地赶回家里面，去看这个家中的第一位新生儿。
　　等宁夏赶回家里面，正好碰见小婴儿从手术室搬出来。刚出生的小孩子皱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可爱，宁夏皱着眉头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戳了戳“这就是传说中可爱的无法无天，聪明的惨绝人寰的小侄儿，一点都不像”

　　“你懂什么？”宁母满脸喜悦，她一把打掉宁夏的手，无视自家大儿子呼痛的跳脚：“有你这么形容小孩子的嘛！走开！”

　　“就是就是，哥，你可别羡慕嫉妒恨啊”宁扬开心的嘴巴都要裂开了，第一次当爸爸，他紧张的不敢靠近儿子：“妈，给我抱抱”

　　“嗯，小心点”宁母笑着给激动的小儿子示范怎样抱婴儿，整个走廊上充盈着满满的幸福

　　“小夏啊，你也该考虑考虑了，我觉得吧，隔壁你李姨家大姐的三姑娘就不错，人也可爱，你要不去见见”

　　原本沉浸在欢乐气氛中的几个人被宁父的一句话给惊了个正着，宁母撇嘴不说话，宁扬也抱着孩子闪到一边，老爸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大哥介绍女朋友，他怎么就不能认清现实呢！可怜的大哥还有得熬！

　　“爸”宁夏皱眉，每一次回家面对的都是无休止的相亲，相亲，为此，他和楚谦不知道闹了多少别扭，这个也是他们结束的原因之一吧：“爸，我想给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该不会是你有男朋友了吧？”宁父皱着眉头，虽然被隐晦地提醒了好多次，他就是想不过，明明就是一样养出来的，怎么这个儿子就来了个天翻地覆大转变

　　“不是”宁夏摇头，沉默不语

　　“哥？怎么回事？”宁扬是知道自己哥哥有一个男朋友的，他还考察过，是个很不错的人，怎么现在就不是呢？

　　“你闭嘴”宁母瞪了宁扬一眼，大儿子一回来她就知道有问题，脸上笑得开心，脚步却沉重。这么些年，她不管他，但也不想劝，背着他耍了这么久了，要不是有一次她上街不小心撞见，还不知道被瞒得多深，就该收拾收拾：“有什么事就说清楚，我们牵线什么的也累的慌”

　　“妈，对不起”宁夏低下头，缓缓地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是男的”

　　宁母“呵呵”不是喜欢吧，明明都同居几年了

　　“你真行”宁父指着宁夏，怒气值不断飙升：“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告诉你，你要是认我这个爸，就给我断了，宁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爸”即使模拟了几千遍，几万遍，面对这个情景，宁夏还是觉得心痛，他木楞楞地站着，浑身没有一点感觉

　　沉默在几个人之间散开，宁夏一直在想，楚谦离开他了，父母不能接受他，他可以到哪儿去，或许可以照父亲说的，找个女人，过一辈子，可是他的良心过不去。一个女人的一辈子，就这样毁在他的手中，他做不到：“爸，对不起，我可以一辈子单身，但是我不会再结婚，反正你们都有孙子抱了，不是吗？”

　　“你……孽子”宁父捂着胸口，气的心肝都痛了，他就那么后悔，就没得过什么心脏病什么的，吓死这个混蛋！

　　“好了”宁母摆手，儿子说说就好，让他良心不安一下就好，说多了就是问题了：“宁夏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是你的。怎么决定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妈”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宁母是学经济的，不同于研究古老文学的丈夫，因为自己的职业，她会时刻更新自己的知识库，对周围的信息收集也更加敏感。宁夏的那个男朋友她曾经接触过几次，很有见识，她倒是很看好，可是作为未来的“儿媳妇”，就要好好考量了，怎么看都像是拐卖自家儿子的人贩子

　　“我……”宁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面对生气的父亲，失落的母亲，和担忧的弟弟，这些天积累的无力感齐齐爆发了出来，他无话可说，满腔的辩解说不出来，只得一步一步迈出医院！

　　“妈，是不是桃过分了？你看哥！”宁扬为难地看了父亲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求助与母亲，只要母亲决定了，父亲就是浮云

　　“怎么，我知道你们一直瞒着我，等有时间了一起算”宁母瞪了故作委屈的宁扬一眼

　　“可是大伯那个样子，会不会出事啊？”宁扬没有办法，只好晃动自家儿子的小手手，压低声音，奶声奶气地撒娇。据说，孙子总是爷爷奶奶的治愈器，可惜这个太小，那他代劳一下还是可以的吧！宁扬想着想着就略带嫌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正好被宁母逮了个正着

　　“你这是什么眼神？”宁母狠狠地敲了不靠谱的小儿子一眼，白长了一个脑子，怎么就遗传了老头的情商：“宁夏的事，我自己有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哦”宁扬傻笑着看着老妈把一脸愤愤然的老爸给逮了出去，笑眯眯地亲了睡得正香的宝宝一口：“儿子，你大伯有福了”

　　出了医院，宁夏失魂落魄地坐在公交车上，脑海中一片空白，终点站到了，宁夏被司机叫下了车。熟悉的站台，熟悉的场景，这个地方，他生活了四年，即使离开了那么久，他也忘不了。这里面，有他最好的回忆。在这个地方他第一次遇见了他，可是为什么，说好的一起，为什么要独自离开？

　　沿着小路，宁夏跌跌撞撞地走到角落处的一个凉椅坐下，在这个地方，他曾经无数次等着那个人回家，当那个人路过的时候，他会一下子跳出来抱住，然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回家。宁夏记得，他们曾经约定好了要一起去见他的父母，那个人答应他会挡在他的面前，会和他一起承受任何后果。他说过他会一直在他身边的，他要在这儿等他，一直的等下去。

　　夜幕在不知不觉中笼罩了整个世界，宁夏悄无声息地坐在绿化丛中，就像是一座雕像。

　　顾白在等宁夏吃饭，这是他一直都必须坚持的事，为了楚哥的终身大事。可是一直到深夜，他都没有看到任何宁夏回来迹象，糟糕，夏哥该不会去寻找第二春了吧，越想越偏的顾白急匆匆地给楚谦打电话。

　　“楚哥，不好了，夏哥还没回来，估计是找到第二春了，怎么办，怎么办”

　　楚谦皱眉将手机远离耳朵，他刚刚才睡着，向来浅眠的人没了那个热哄哄的抱枕，怎么都睡不安稳，这个时候，顾白还敢打电话，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不是叫他不要再手机里面大喊大叫吗

　　“顾白”楚谦冷冷的声音从话筒的一端传到顾白的耳朵里，顾白打了一个寒战，终于意识到了电话那头的那个人是谁？他真不是故意要去叫醒一个有起床气的人的：“楚哥，我……”

　　“说重点”

　　“重点？”顾白沉默，那什么是重点，是夏哥没回来，还是第二春，要不都是，顾白正在纠结，原本就很疲惫的楚谦就已经不耐烦了：“不说我就挂了”

　　“别啊”顾白猛地摇头，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在打电话，忙不达地回答：“我就是想要告诉你，夏哥去找第二春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楚谦的心狠狠一颤，怎么一个没看好，就出了这事，第二春，开什么玩笑

　　“对啊，夏哥今天没有回来……”顾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楚谦没有时间理会他后来说的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拿起钥匙往外走

　　一路上，楚谦给宁夏打了很多电话，都石沉大海。关机！楚谦第一次觉得手机这个功能设置的太他妈坑爹。打不通电话，半夜没有回家，楚谦不敢想这个时候宁夏会发生什么，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是去找第二春了。楚谦找个很多地方，一个一个进去找，酒吧，KTV都没有看到。他打电话给赵阳，得知宁夏没有在他那儿之后，果断挂了电话！

　　“喂，你说清楚，宁夏怎么了”赵阳坐在床上，大声向着电话的另外一头大喊，被他老婆一脚踢到了床下面。赵阳揉着摔痛了的屁股，听着手机里面传来的“嘟嘟……”的声音，愤愤然，说话说一半，楚谦真不是个好东西！

　　一直到天蒙蒙亮，都没有找到宁夏，楚谦的衣服都湿透了。顾白说宁夏还没有回去，赵阳也没有任何消息，楚谦几乎都是机械地走在路上。在半夜的时候，楚谦硬着头皮给宁夏的弟弟打了一个电话，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情，楚谦说不清楚自己心里面是什么感受，他只是觉得闷闷的，就像是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失去了所有的空气。或许，他就不该这样逼宁夏，为了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就那样过下去就好，两个人一起。楚谦划开手机，屏幕上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笑的开心，他点了点男孩子的额头，低声呢喃：“傻瓜，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时候，楚谦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一个他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一个他从来没有注意，却总是能让他开心的地方，那儿在四年里面总是会让他惊喜。楚谦向着住处奔去，他记得，每一次，宁夏都会在哪儿等待出差回家的他，对啊，怎么会忘了，宁夏说过“阿谦，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一直等你”

　　楚谦冲到那个绿化带的时候，脚都软了，他缓慢地靠近，拨开花丛，里面果然睡着一个蜷缩的身影

　　“傻瓜”楚谦低头轻轻一笑，他蹲下抱住那个身体，感受到男人轻轻的气息，内心暖暖的。

　　那句“傻瓜”，说不清楚到底是在说自己，还是那个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