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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不辞而别 青砚,清夜 ...

  •   青砚也是好耳力,与我对视一眼便向下望去。

      拔剑出鞘的正是那位红衣美人。此时她凤眼圆睁,正怒视着其邻桌的两位白衣青年。“咔嚓”一声,其中一位手持的酒杯突然碎裂,酒洒了青年一身。

      青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强的剑气。”

      那青年刚想发作,他的同伴伸手拦下了他,自己起身对女子拱手道:“在下舞柳山庄陆之谦,这位是我四弟陆之行。我兄弟二人刚刚不知哪里冒犯了姑娘,还望姑娘明示。”

      “哼……”女子一声冷笑,“你们大庭广众之下一直盯着别人看,现在又想装傻充愣!”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剑影闪过,白衣青年面前的桌子“哗啦”一声被劈成了两截!杯盘碎了一地,一片狼藉。女子的嘴角尤带着冷冷的笑意:“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滚!”

      之前彬彬有礼的少年此时也变了脸色,沉声道:“姑娘,有话好说。”他身边的四弟早已怒不可遏,不是被兄长拦着,估计早就上去动手了。

      “你们再不滚,就休怪我不给你们舞柳山庄面子了。”

      青砚压低声音悄悄对我说:“长得那么好看,想不到竟是只母老虎。”

      “你猜她是谁?”

      “不曾听说武林中有这样不可一世的人……”不等青砚说完,楼下已传来打斗声。

      和红衣女子动手的是陆之行,他年纪虽轻,一套回风舞柳剑法却使得风生水起,加之年轻气盛,出手毫不留情,一时之间隐隐占了上风。红衣女子渐渐转攻为守,没了最初的气势。

      “那女子看来也不过如此。”青砚看到此处,耸耸肩,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青砚的江湖阅历实在太少,甚至比不上我这个久居深谷的人。

      几十招过后,局势果然出现了逆转。红衣女子的剑势愈渐凌厉,又过了十余招,她以一招万劫千秋挑落了对手的剑,接着一个回风式竟将青年的右臂齐肩砍断!

      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待一旁观战的陆之谦拔剑而起时,陆之行的那条右臂早已飞了出去,砸在近旁的一张桌子上。人群顿时像一锅沸腾的开水,惊叫着四散开去。

      青砚一口汤呛在喉咙,半天没缓过来。

      陆之谦再好的修养都已经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冲上去誓为弟弟报断臂之仇。红衣女子杀气正盛,手中长剑还滴着温热的血,随即迎身而上。

      “如果没有人出手阻拦,恐怕这两兄弟今后就是废人了。”我看向青砚,“如果是你,你有几成把握胜她?”

      “咳咳咳……”青砚一边咳嗽,一边瞪大眼睛看着我,“咳咳咳……要我和那个女人打?”他好不容易缓了过来,一脸的痛苦不堪,“只怕……咳咳……只怕我不是成为废人,而是死人。她最后的那两招是现学现卖的回风舞柳剑里面的招式呐!用什么剑法恐怕都对付不了她。”

      “两位客官,还请住手。”

      循声向下望去,一蓝衫女子出现在了混乱不堪的大厅之中。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嘈杂的大厅立时变得鸦雀无声。连正在交手的两人也停了下来,分立在大厅两头。白衣青年身上已是斑斑血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另一头的红衣女子却面色如常,只冷冷瞥了一眼来人:“刀剑无眼,你还是少管闲事。”

      蓝衫女子嫣然一笑,镇定自若:“我在自己的酒楼里说句话还算不上是多管闲事吧?”多年不见,蓝翎似乎变了很多。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大气端庄。

      “你是老板?来得正好。你今天酒楼的一切损失我来赔,另外再加一倍的银两。你让一切闲杂人等都离开酒楼,免得说我伤及无辜。”红衣女子仗剑而立,面容冷峻。

      “来者都是客,我一个小女子可哪边都是得罪不起的。”蓝翎缓步走近那张放着断臂的桌子看了一眼,摇摇头,“啧啧……女侠,你和这两位公子的恩怨轮不到我插话。但是在我芙蓉楼里伤人,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红衣女子闻言,一挑眉:“这么说,你还是要多管闲事?”

      “还望女侠及时收手,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蓝翎直视着对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自不量力。”红衣女子慢慢吐出这四个字,手腕一转,瞬间发动攻势!

      剑气汹涌而来,吹起蓝翎鬓边的垂发,她却站在原地毫无惧色。

      剑锋划过她颈间的刹那,忽听一声清越的长啸,剑光如虹,罡风纵横,一道凌厉的剑气生生逼退了红衣女子的杀招。

      “芙蓉楼还容不得你放肆!”

      说话的是一个戴斗笠男人,他的桌上只有一碟腰果,一壶酒。在出手之前,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

      青砚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人呢,人呢?”

      桌子下,我松开手中的筷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勉强对青砚一笑,用另一只在桌面上的手示意:“角落,柱子后面。”

      红衣美人被人一招煞了威风,一时愣住,忘了说话。蓝翎向着那戴斗笠的男人作了一揖,淡淡道:“多谢尹大人出手相助。”

      男人摘下斗笠,点了点头:“蓝掌柜客气了,保一方平安是我的本分。”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他来,窃窃私语道:“这不是尹捕头吗?”

      “原来他就是皇上钦点的神捕尹轩。”

      “没想到这么年轻,武功便如此了得。”

      “可不是嘛,否则皇上怎么会钦点他为天下第一神捕呢?”

      听着人们的议论,青砚耐不住好奇心想要下楼一看究竟。

      “吃饱了?”

      “啊?哦,差不多了……”

      “那就走吧。”

      “啊?”青砚迟疑着,“不用趁乱逃跑吧,我……我带钱了?”

      “多事之地,不宜久留。”我拎着他的领子直接就往另一侧楼梯走。

      “好可惜……阿叶,你都不想知道最后鹿死谁手吗?”直到骑着马出了城,青砚还在嘀嘀咕咕。

      “鹿死谁手?”我拉了拉缰绳,好停下来等等后面磨磨蹭蹭的那头。“哪来的鹿?不过是更多的血腥罢了。”

      青砚没有察觉我的不悦,继续语气轻松地问:“阿叶,如果没有那个尹神捕,你会不会出手相救?”

      我想了想不便正面回答,于是反问:“你呢?明知没有胜算,也要一试?”

      “呵呵……”青砚笑了笑,没有作答。

      时值深秋,田野里除了寂寞的田埂,就只有空空荡荡的风。远处,寒门向暮,看了让人伤怀。

      “青砚,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可能是风太大,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我今日就得离开清镇。”

      “这么快?”青砚闻言,策马赶了上来。

      “我虽初到江南,但也看得出江南武林局势动荡,恐怕很快就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你我相识一场,我奉劝你一句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沉默半晌,青砚轻叹一口气:“我是个孤儿,承蒙师父不弃,养育至今。如今师门有难,我虽已被逐出师门,却仍不能置身事外。”

      “你师父在这个时候将你逐出师门,自是希望你能远离是非平平安安,你不应该辜负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那我就更不能坐视不管。”他挺了挺胸膛,斩钉截铁地说。

      青砚虽然武功平平,阅历不深,但至少没失了他们南宫世家的骨气。我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不再多说什么。

      行了几里地,已靠近清镇的最外围。

      我勒住马:“青砚,我生平最怕离别。今日临走前我故意没有关窗户,你能不能替我去把包袱取来?”

      青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冲我微微一笑:“好,你等我一下。”

      “嗯,多谢。”

      他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地很细很长,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寥落。

      “后会有期。”

      其实包袱我早已经悄悄带走,青砚回去看到的只会是一张写着“善自珍重”的字条。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我最怕离别,所以还是由我看着别人离开的好。

      江南武林局势微妙,我看到现在还是一头乱麻。唯一确定的只是织月楼已有入主江南的准备。于紫云山庄击杀白止水,一夜之间灭门白水堡,既是为了立威,也有引出江南联盟正主的意图。

      酒楼里的红衣女子,尹姓捕快,一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越来越多的人悄悄聚集在了苏城及清镇附近,一张大网已经张开。青砚武功平平阅历又极少,孤身一人必定凶险万分。但东霓之死与我脱不了关系,我还得罪了那个不专业的江南联盟,如今已是进退维谷。留在青砚身边只怕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灾祸。

      鲜衣怒马的少年此刻已经消失在了那片白墙黛瓦之后,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再坦然相见。

      继续向清镇方向行了一段路以后,我在一户农家屋后的草垛旁下了马。行李已提前藏在了此处。这是一个很新的草垛,搭好以后还没有淋过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稻草香。就在伸手翻开第一捆新鲜的稻草之前,我霍然一顿。离开之前,自己特意在外层的稻杆上横向划了两道很不显眼的直线,而如今这两条直线已经断断续续,不再连贯。

      行李已被人翻动过,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来找我,是因为……青砚!

      一时僵立在原地,浑浑噩噩地完全无法正常地思考。青砚,青砚……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只有这两个字。

      直到一旁的白马突然打了一个常常的响鼻,我才从一片混沌中惊醒。青砚已经因为我而遭受过一次灭顶之灾,我决不能容许再有第二次,决不!

      风驰电掣般地赶回“李家食坊”,翻身下马时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李姐从柜台后头跑出来,伸手来扶:“丫头,摔疼了没有?”

      我摔得不轻,坐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向后避了避,没让她碰到我,一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一边往大厅张望。未到晚饭时间,食坊大厅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窗边,自斟自饮。

      “看你,火急火燎地。”李姐没有注意到我婉拒之意,低头观察着我的伤势,“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我去替你把赵大夫叫来啊。”

      “李姐,不必了。”我一边喊住她,一边勉力站起来,“刚才,你可看见青砚,就是今天和我一起出门的白衣公子?”

      “怎么,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她满脸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最了解我行踪的人,除了青砚就是李姐。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秘密组织的人。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从她身上觉察出一丝异样。

      “今天他和我闹了一点别扭,我们就提前分开了。”我笑了笑,移开目光,“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哎,脚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此刻哪里有心思考虑脚的问题,只想尽快回房间去,那里也许有我需要的线索。

      果不其然,房间的桌上很显眼地放着青砚的发带和一张字条:要救人,今夜二更紫竹林。

      仔细检查了四周,整个房间没有大面积打斗的痕迹,只在窗棂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青砚应该没有来得及做过多的反抗便被擒住了,所以李姐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他们选在二更紫竹林,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以免招来织月楼的人。

      要救出青砚,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孤身前去面对未知的敌人;二是利用织月楼坐收渔翁之利。

      摔伤的腿这时才迟缓地疼痛起来,就着烛火察看了一下伤势,还好只是擦破了点皮,没有伤及筋骨。点了灯的屋子好像一下子暗了下来,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了那簇小小的火苗上。看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想起青砚在夕阳下的背影,他整个人都被镀上了毛绒绒的一层金色,骑在马背上,就一直一直向前去。

      青砚,他既然放过了你,那么我希望你从此以后都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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