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番外一：青梅 我来兑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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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喝酒之后，苏叶被禁足了一个月。
苏叶表示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你明明说了不追究的！”
南意一边洗着青梅，一边解释：“喝酒的事不追究，但你夜不归宿还是要罚。”
“是你自己先丢下我进宫的。”苏叶拣起最大的一颗梅子，恨恨地咬了一口。
南意看着苏叶啃青梅，看得自己牙酸。“宫里有泠然，太过危险。”
“......”这话很有道理，苏叶一时竟无言以对。在原地转了几圈，又怏怏地回去躺着。
南意洗完青梅，又捧着蓝翎一早派人送来的栗子糕准备回去哄媳妇。走到门口，只见苏叶盖着薄裘躺在榻上，双手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嘀咕着：“宝宝，你爹他欺负我。娘亲要离家出走，你要乖一点，不要拖累娘亲......”
“......”南意笑了笑，一会儿就派人通知二哥，这个月他不进宫了。
苏叶的出走计划就这样无疾而终。
江南的三月，草长莺飞，卉木萋萋。
南意在屋前搭了个蔷薇花架，天气晴朗时，苏叶就喜欢躺在花荫下睡觉。虽然封印已经被解除了，但嗜睡的习惯一直没改过来。如今有了身孕，更加嗜睡。常常两人下着棋，啪嗒一声棋子掉在地上，苏叶已经一手撑着脑袋睡着了。连续三天，没下过一盘完整的棋。对此，苏叶深感抱歉。
后来，蓝翎派人送了许多青梅来。苏叶就和南意约定，谁下棋输了就吃一颗梅子以示惩罚。自此，苏叶就再也没赢过。半坛子青梅都让她咔擦咔擦给啃了。苏叶还特喜欢凑在南意耳边啃，吃梅子的是她，但酸的是南意。这年头，像这么令人开心的事已经不多了。
南意忍着牙酸的幻觉，又递了颗梅子给媳妇，“你开心就好。”
“其实真的没你想象中那么酸啦。”苏叶啃着啃着，突然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笑嘻嘻地问：“对不对？”
南意舔了下自己的唇角，似笑非笑，“没尝出来。”
“喏。”苏叶大方地将自己啃了一半得梅子递过去。
南意接过梅子随手扔在地上，捧起女子的脸就吻了下去，“你看起来比较好吃。”
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哗啦”一声，远处的林子里忽而惊起一群飞鸟。随即有急促的铃声响起。
苏叶睁开眼睛，遇上南意无奈的眼神，顿时乐了，“你看，你不让我进宫见泠然。现在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仅死皮赖脸找上门来，还搅了别人的好事。南意整了整衣襟，面无表情道：“下次把这雀阵撤了吧。”
想来泠然入谷也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地被困在雀阵，也真是不容易。落谷有十三重阵法，也不差这一重。苏叶笑嘻嘻地挽起南意的胳膊，“那我随你一起，顺道便撤这阵法。”
南意挑了下眉，“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苏叶的小九九他怎么会不知道？阵法今天撤明天撤苏叶才不会在乎，苏叶在乎的是他会不会直接把泠然扔出谷去。
“听话还不好？”苏叶吱着一口白牙，讨巧卖乖。
“走吧。”虽然南意的确很想这么做，但毕竟泠然即将成为他的皇嫂，陛下的面子还是多少要顾忌一点的。
那位即将成为皇妃的人，此刻正灰头土脸眼泪汪汪地坐在一棵花揪树下。
“泠然。”苏叶拐过山坳，远远便望见了黄衫少女。话音未落，乱花丛中突然蹿出一团白影，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飞奔而来。
南意抬起了手，又放下。
那巨大的白影准确无误地扑进苏叶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苏叶僵硬地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不知名野兽，半晌才伸手捏了捏它低垂着的耳朵，“小......小白？”
南意将小白的爪子从苏叶身上扒拉下来，“好久不见。”小白四肢着地，都已经有半人高了。
苏叶看着已经是庞然大物却还在无耻地撒娇卖萌的小白，目瞪口呆。
那厢，黄衫女子也到了跟前。一见到苏叶，顿时泪如雨下：“先生，你要替我做主！”
“呃......”苏叶与南意对望一眼，“要不要先吃饭？”
泠然止了哭，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吃过饭，又洗了澡。南意这才允许泠然靠近苏叶。
苏叶盖着薄被躺在榻上。小白死皮赖脸挤在苏叶身边，把脑袋放在苏叶的肚子上。小白这一年多来被泠然养得很好，毛又顺又亮。苏叶摸着狗头，“说吧，怎么回事。”
泠然怯生生看了眼另一边的南意，犹豫再三，“我跟陛下吵架了。”
苏叶夫妻俩眼皮都没抬，“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一生气，就把陛下给推到了荷花池里。”
“噗......”苏叶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笑出了声。跟陛下大吵一架，还把人推进了荷花池，而后只身一人离宫出走，这种事也就泠然才干得出来。
南意总结：“所以，你现在是逃犯？”
泠然低头不语。
苏叶抓了把瓜子，做好听八卦的准备，“为了什么事吵架？”
“那天他喝醉了。”泠然抬起眼，泫然欲泣，“他看着我，叫了别人的名字。”
苏叶与南意对视一眼，“后宫妃嫔众多，一时口误也是有的。你当初选择进宫，就该知道你的夫君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不是的。陛下喊的名字，是阿萝。”
阿萝。伊人已逝，苏叶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陛下有多少妃嫔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看得出来，陛下并不喜欢她们，一个都不喜欢。但是，这次不一样。”泠然擦了擦眼泪，“先生，你告诉我阿萝是谁？”
南意没有苏叶那般犹豫，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她已经死了。”
*
暮色四合，橘红丹霞缓缓融汇，在天边着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江水滔滔，延绵千里。两个带着斗笠的人坐在江边，一人专心垂钓，一人遥遥望着江面发呆。
苏叶抬了抬斗笠，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嗯？”泠然有些恍惚，“哦......要回去了么？”
苏叶收好鱼竿，拎起竹篓，“南意再过一个时辰也该回来了，我们先回去做饭。”
“那......好吧......”泠然磨磨蹭蹭地起身，眼睛却依旧望着江面。
苏叶站在几步开外，并未催促。关于阿萝，南意与苏叶并未多言，毕竟这是泠然和陛下两个人的事。按泠然的性格，只要陛下亲自来落谷一趟，不用多说什么自会乖乖回去。但眼看着她来落谷已半月有余，陛下那边却毫无反应。苏叶带她来江边钓鱼，本意就是陪她等那个人。南意此次进宫办事，也会顺道提那么一句。但，今日怕是等不到了。
苏叶尚在沉思，忽闻泠然喜出望外的声音，“先生！来了来了！”
一叶孤帆，出现在江面上。
来的这么快，倒是出乎了苏叶的意料。为避免一会儿尴尬，苏叶压低了斗笠，坐回原处继续垂钓。泠然转了半天的圈圈，最后也重新坐回她身边，抱着鱼篓装模作样。半盏茶的功夫，船已靠岸。
有人径直向这边走来，而泠然抱着鱼篓没有放手的意思。一尾青川上钩，苏叶借着转身喊泠然递鱼篓的机会看了一眼来人。
正全力握着鱼竿的手兀然一松，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的鱼儿趁机溜走。
泠然察觉到异样，看向来人，“薛......薛楼主......”
墨衣楼主直接无视目瞪口呆的泠然，看着垂钓的女子，“我来兑现我的承诺。”
泠然不明所以，转头去看苏叶。其实长久以来，泠然都没闹明白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初薛楼主前往蓬莱之后，织月楼群龙无首突生变故，江湖一片哗然。又是一夜之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南宫世家，来势汹汹矛头直指织月楼。眼看着织月楼大厦将倾，传闻中被幽禁多时的夏领主力挽狂澜平息内乱。双方一时胜负难分，僵持不下。数月之后，薛楼主奇迹般病愈归来，双方罢兵休战。而苏叶和慕容公子也在同一时间携手归来，却自此退隐落谷不问世事。这一年来，织月楼虽然逐步蚕食了几大门派，但南宫世家也在以惊人的崛起速度。当今武林，隐隐已是这两者在分庭抗礼。落谷的态度一直是两不相帮。如今薛楼主亲自前来，又说出这种话，迟钝如泠然也知道这其中大有文章。
可惜，苏叶茫然的眼神让泠然的分析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苏叶垂眸认真想了许久，有些无辜地问：“什么承诺？”
薛清夜苦笑了一下，“归墟宫。”
苏叶恍然大悟。当初自己以落声的身份曾与其约定：她许他十年光阴，他集齐十二上古令牌为她开启归墟地宫，了却师父的遗愿。这个约定其实是随口提的，主要为了掩饰她的真实身份，不让他看出自己是眼巴巴跑来求着他替他看病的。剿灭各大派一统江湖本是他的梦想，集齐十二上古令牌不过是顺便的事。
“地宫每年只在四月初四这一天开启。”薛清夜见苏叶犹豫，补充道，“还有三天。”
四月初四，是沐离的生辰。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苏叶思忖片刻，“我有孕在身，恐怕不便前往。”
在薛清夜脸上，泠然从未看到过喜怒哀乐。即使是那年她当着他的面给夏紫陌下毒，彻底激怒于他，也未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表情。但这一次，她发现这个人原来是有心的。他长久看着一脸坦然的女子，眼眶渐渐变得微红。
苏叶亦抬头望着他，坦荡而无谓。
她就是这样的人，足够痴情也足够绝情。
其实，该说的话一年前都已经说了。那时他身重剧毒，只有两个选择——活着或者苏叶。他没有考虑，直接下令启程。长久以来，就是他想的太多才会使他和苏叶走到这个地步。苏叶所在的那艘船始终以全速前进，追了整整一夜都没能追上将其逼停。而此时，他已到了强弩之末。
当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时，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就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不再红着眼。即使见是他醒来，也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眼底没有什么波澜。
那一笑，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醒了？”苏叶伸手替他把脉，而后认真地告诉他，“毒已经清了。”
不待他开口，女子起身走出房间。他清晰地听到她对七月说，“薛楼主已经没事了，现在带我去见南意。”
就只是那一句话，令他心凉到底。但他不想认输，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因为，南意不会赢。
傍晚，他在厨房里找到苏叶的时候，她正坐在炉边盯着药罐发呆。砧板上有切了一半的荠菜。直到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苏叶才回过神来。她回神的第一反应，是抬起手手肘对外，标准的格挡的姿势。显而易见，南意对她坦白了一切。
他对她伸出手。
苏叶看着他的手，微微笑了笑，却又无动于衷。
他叹了口气，决定再退一步，“我那时为紫陌所伤，昏迷了很久。二爷派了九风去通知你，但他不知道九风是南意的人。”
“这些南意都已经告诉我了。大叔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千门世代守护着前朝宝藏。新帝和南意都师出千门，当年新帝起兵缺钱少粮，所以千门上下决意牺牲满门，以破除血阵交出宝藏。”
“你误导我，是出于和南意一样的目的，要我帮你们对付凌慕天？”
“你如果能亲手报仇，心里会好受很多。”
“是我小人之心了。”苏叶自嘲着起身，走过他身边时又停下来，“对了，多谢你让我见到了阿默。”
“为什么要说谢谢？”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拉住她。
苏叶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不应该么？”
“你是有多想跟我撇清关系？”
“九风不是你的人，但西泽总是吧？”苏叶一字一顿，“他应该传达了我的话给你吧？”
“传达什么？从此山水不相逢？”他掰过她的肩，“你以为，你欠我的这样就还完了？！”
苏叶莞尔一笑，“欠不欠的只是借口而已。”
“借口......好，那你告诉我，你现在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医者，不能见死不救。我能治好你，也不过是因为阿默替我寻到了万年赤血珠。更何况如果你死了，七月怎么可能放过南意？”
“南意，南意，你口口声声都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吗！？如果你知道，你能原谅他，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我原不原谅他与你无关......而且，清夜，我不是不原谅你......”苏叶挣脱他的桎梏，有些无奈地说，“我只是找不到爱你的感觉了。”
他的手，颓然松开。而女子则异常认真地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清夜，我的耐心在那个夏天已经耗尽了。”
时隔一年，那些话犹然在耳。
薛清夜恍然明白，原来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而是爱不爱的问题。
最终，薛清夜留下令牌离开。
苏叶站在江边，目送他远去，“保重。”
“先生。”泠然扯着苏叶的衣角，小声唤她。
苏叶回过头，远处正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虽然神态自若，却步履匆匆。
苏叶迎上去，“多亏还没有做饭，不然就没有陛下的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番外一：青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