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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孤身遇险 一次专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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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我终日独自待在一条废弃的渔船上,每天的期待不过是清夜深夜归来,安好地坐在我身边,不言不语。江南四月的薄雨就静静地下在我们的船篷外,有细细的风从缝隙中吹来,就像他俯身在我额头落下的吻。
那段一无所有的时光里,有我最弥足珍贵的东西。
我自那场遥远的梦中醒来,睁开眼唯见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投在地上,像是一场茫茫大雪。在床上躺了许久,听见窗外传来久违的欢声笑语,细细远远的声音,透着莫名的暖意。终于想起来现在是在清镇,不是在深谷。
下到一半的楼梯,发现原本清冷的小客栈却也张灯结彩,挂满了各色的花灯。难得这个时候,不大的厅堂还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间或有穿着花衣裳的小孩儿提着花花绿绿的灯笼,嬉闹着跑进跑出,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银铃。
“丫头,原来你回来了呀?”李姐在柜台后向我打招呼。
这家店也不算什么客栈,只是一间小小的食坊,一天不过十来个客人。因为老板娘李姐煮的红薯粥很好喝,所以我豪迈地放下一锭银子,告诉李姐我决定住下来。当李姐收拾二楼杂物间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食坊是没有客房的......李姐人很好,我时常吃饭赶不上饭点,但每次回来都会有热腾腾的红薯粥等着。
唯有一次,回到客栈已是半夜。李姐睡眼惺忪地下楼替我炒了一盘青菜。我只吃了一口就呕吐不止,那炒菜的锅绝对是煮过肉没洗干净。也是我不好,忘了告诉她我沾不得荤腥。
揉了揉额角,这样倒霉事还是少想为妙,换个话题:“……如今......已是十月十三了吗?”
“是呐,十月十三了。”李姐冲厅堂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这些客人都是两天前就来到清镇的,专门赶着这千灯节呢。”
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李姐,那个……”
“饿了是吧?红薯粥早就给你留着呢。”李姐放下账本,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拐进厨房。
红薯粥又稠又糯,我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太甜,糖放多了。”
李姐没有答话,只目光灼灼地含笑看着我。起初还能装作没看见埋头喝粥,但后来实在被她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得已放下勺子同样端端正正地看着她。
“……啊哈……那啥……”李姐尴尬地笑笑,“我们清镇的千灯节是别处没有的。今晚在河里放一只花灯,祈求姻缘特别灵验。丫头你一会儿要不要去试试?”
我一口粥含在嘴里,半晌才笑了笑,不置可否。
浮月当空,星蒙如尘。街市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河两岸到处都是年轻男女在放花灯。灯影倒映在水中,朦朦胧胧,宛如银河。
传说百年前,南北武林都以清言宗为尊,清言宗第七任宗主在生命的尽头,为他一生挚爱却不得的女子点起了千万盏风灯。而那名女子却选择用余生在霜雪之巅守护一个冰封的影子。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清夜。他依旧是一袭墨衣,冷着一张脸,迎面走来。
沿河街道狭小,仅容三人并肩而行。下意识地想伸手拉低风帽,随即想起风衣那日淋湿后一直晾晒在窗外。我立即转身一边逆向而行,一边观察着河上来往的几条小船。无奈每条小船都已经人满为患。
环顾四周,仅远处第二座桥下还停着一艘小船,其上已有一位客人。岸边还有人围着艄公讨价还价。等跑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已提前一步上了船,一时间这船也没有了下脚之地。
“来。”正踌躇间,一双手伸过来。率先上船的少年倾着身,眼底有一抹微蓝。
“开船喽!”艄公没有注意到迟来一步的我,一篙撑开了去。咬了咬牙,一把握住对方的手。
上船以后,我始终低头瑟缩在那人怀里。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尴尬:“那个……姑娘,你是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真是小气,借你的高个子躲躲而已嘛。我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远远地望见清夜中途折上了石桥。直到那个墨色的背影走下桥,完全淹没在人群里,我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他是说我踩了什么东西吗?脚下确实软软的,还有弧度……好吧,是一只脚……
“呃……对不起……”抬头想向他致歉,额头却被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下。小子下巴真是够硬的。
我勉强退后一步揉着额头,看着同样揉着下巴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一个很浅的梨涡。他着一身青衣,衣领处绣了暗色玄纹,做工精细考究。没有多余的饰品,仅手中一支玉箫。
那玉箫似曾相识,我心下一紧,“……你……”
脚下的船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伴着众人的惊呼,船被后面急驶而来的一条船猛烈地一撞,穿过了桥洞直冲向岸边。
混乱只是刚刚开始。
后面的船从桥洞冲出,船上的五人每一个腰间都藏着软剑。在那条船自身也结结实实地撞在另一侧河堤上的同时,船上的五个人齐跃上半人高的河堤,抽出腰间的软剑,以合围之势冲上了桥。
桥上、岸边的人群在短暂的沉寂之后,骤然尖叫着四散开去。岸上人们的惊慌同样带动着船上的游人,船与河堤顶端还有半人多高的距离。此时的人们已经顾不了许多,争相想往上爬。一时推的推,拉的拉。街道狭小,汹涌的人流根本顾不得这些在下面挣扎的人,想上岸的非但没爬上去,反而是手被千万只脚踩了个稀巴烂,岸上也不断有人被挤入水中。
“大家别慌,松手!松手!我们走水路,走水路!”反应过来的老船夫颤颤巍巍地撑起了槁。
“小心!”混乱中,一根巨大的旗杆不知被谁砍断,迎头向我砸了下来。少年一声惊呼,转身将我护在身后,手中玉箫一横,在旗杆最后落下的时刻,却突然一勾手将玉箫收回,代以整个手臂格挡,左脚随即将旗杆扫向一边。只是那旗杆分量极重,在格挡的瞬间他手中的玉箫脱飞而出,我伸手试图去接住那玉箫,却被人一把揽进怀里。他一个燕子三抄水,转眼间便上了岸。
回头去看时,小船受不起旗杆的巨大重量,彻底翻转过来。
少年似乎在对我说了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因为在来时的那座桥上,被杀手团团围住的那个人,分明是去而复返的清夜!
那批杀手远远不止船上的五个,只一眼望过去,有不下七八个人在与清夜交手。
一般的刺杀,第一轮都是靠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进行偷袭,成功则矣,一旦偷袭失败,埋伏在各处的杀手就会一拥而上采用第二轮人海战术。不过像这样一下子派出七八名杀手的刺杀,倒也少见。一是太明目张胆,二是以人海战术对付一名绝世高手往往是行不通的,人没杀成,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
一次专业的刺杀,通常会由三队人马组成,一队负责刺杀,一队负责接应,如果刺杀不成,同伴又无法成功接应,这时第三队就负责将任务失败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杀死,以求不留下任何线索给对方。
如此看来,他们并不是专业的杀手组织。而且他们选的刺杀地点也不合适,那石板桥仅容三人并肩通过,七八个人挤在桥上非但不方便动手,而且容易伤及无辜。
就在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声尖锐的惊呼从桥上传来,“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