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葬柒

2、 第二章 识君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鼻子塞塞的。

　　窗户敞了一夜，屋子里弥漫的香气也淡了许多。

　　揉揉眉头，眼眶微肿。

　　叹口气，我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回去。

　　新制的香料铺散在桌案上，零零散散的都是夏末时做的花香味。

　　现在是初冬，位于北方的皇城已经开始烧起炭火，宫殿中萦绕的也是一股子焦炭味。

　　所以薰香的用量很大。

　　只是，大多薰香的原料是有季节性的生长，尤其是那种花香的。只有在夏日采集好，制成后储存起来，冬日再拿出来用。

　　放久的香料在焚烧时总有一种萧瑟的倦怠。

　　那种香味，轻盈的。。。弥漫

　　似曾相识。

　　外面晨光初现，绿瓦红墙的皇城笼罩在薄色的雾中，一点迷蒙的暧昧。

　　这是历史，记载这帝王将相功绩，担负着一代代的朝拜。

　　用时钟计算现在不过是早晨5点，但外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说明这个古老的皇城以然醒来。

　　哒哒的脚步走近，放下一个重物，又踢踢踏踏的走远。

　　我伸手拢了拢头发，系好发带。

　　紧了紧衣襟，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木盒，里面盛的是微热的窝头和咸菜。

　　轻轻一笑，这个小丫头，拿了我的薰香，竟知道用窝头顶罪。

　　木盒底压着一张纸，是包过“韶华”的。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浓郁的香味。

　　纸上用木炭画了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

　　寥寥数笔确实极具传神。

　　那个丫头，平常教她的东西不好好学，这简笔画却学的精湛。

　　后宫内院中，也只有这里能保留一点纯真和美好吧？

　　叹口气，将木盒收好。

　　取出昨日在院子中捋到的迷迭香。

　　细细碾磨。

　　碧翠的枝径在重物的挤压下渗出鲜绿色的汁液，加了檀香粉，茶末，拌匀。

　　再用牛皮纸卷成细长的条状。

　　迷迭香。。。迷迭香。

　　我曾在现代养过迷迭香，细小的叶脉看上去有点可爱，放在电脑旁，可以起到、增强记忆力、提神醒恼、减轻头痛症状的作用。

　　只是后来。。后来我就在这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处在这个陌生的环境。

　　成了九重宫阙内的制香宫女。

　　曾经的一切都开始慢慢的淡忘，仿佛我是属于这得。

　　只有偶尔记起那些属于科技进步的产物，才想起我只是个他乡客。

　　一双手从后面揽住我的腰，我一愣。便听见嘻嘻的笑声。

　　“颜姐姐，怎么又在发呆了？还在生若影的气吗？”

　　女子呵气如兰的呼吸近在耳边，我笑，挣开她的手，捏住小巧的鼻子。

　　“死丫头，拿我的薰香去给哪位情郎去了？”

　　若影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可怜兮兮的瞧着我，小声道“我哪有。”

　　我瞧着她，径自倒了杯水。

　　小样，不是给情郎，那么多的香。难道还是当饭吃不成？

　　若影苦着脸，低声嘟囔。

　　我看着她一脸要哭的样子，不觉心情大好。

　　嘿嘿。果真是有些大恶魔的潜质。

　　“颜姐姐。。我。。我把烟妃的茶宠打碎了。”边说着眼泪就吧唧吧唧的掉下来。

　　我愕然，心底嘎噔一下。

　　茶宠是喜爱喝茶人用喝剩的茶浇灌一些兽型的紫砂而形成的，要时间积累才能养成一只饱含茶香的茶宠。

　　这丫头不知死活，竟打碎如此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根何况烟妃的脾气似乎不好。

　　这丫头可要受罪了。

　　想到这不由得把脸沉下来。

　　只是。。只是若影不过是洗衣房的小宫女。。怎么有可能接触到烟妃？

　　而且还是茶宠这种贵重的东西。

　　那些香。。想必是拿去打通关节好少受点罚吧？

　　那现在她在我面前好好的，是不是就说明已经没事了？

　　我轻拍着若影的背，单薄的身体在衣服下瑟瑟发抖。

　　很委屈吗？这是现实啊，你不是贵妃娘娘，只不过一个小宫女，就算有委屈又能如何呢？

　　就算有委屈，你能说出来吗？

　　能有人为你撑腰吗？

　　烟妃，还有让你背黑锅的那个人，他们都是能只手要了你我性命的人啊！

　　等到若影的呼吸慢慢平复，我刮刮她的鼻子，说

　　“行了丫头，下次有什么事要先说知道吗？”

　　“我知道颜姐姐最好了。”

　　若影眉开眼笑的抱着我，明眸皓齿，端是个红颜佳玉的模样。

　　要是她。。能得到皇上的。。。

　　我摇摇头，手脚有些发冷。

　　若是她被收做了妃子，也是等不到真爱的，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怎么能让她的青春断送在这后宫高墙之中？

　　“颜姐姐，怎么了？”小丫头一脸关切的望着我。

　　我笑笑，指了指头发。

　　“等你来帮我束发挽簪呢~”

　　我松开束发的带子，头发散了一肩，丝丝缠绵。

　　若影在身后掬起一把发丝，转腕盘发，一边嘟囔

　　“怎么颜姐姐每次都要我来束发？”

　　我笑，不会绾发是其一，还有就是每次别人忙我绾发时，总有一种感觉。

　　曾经也有一个人帮我绾过发。手指轻柔，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是这具皮囊的记忆吗？

　　那个人是她的爱人？他们是那么那么的相爱吗？

　　若影把最后一缕发绑住，我递上一节竹枝。慢慢的插入发中。

　　有的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这是我知道很久以后才明白的道理。

　　那时所有物是人非，可笑的是那时的我不再相信我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