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小风

7、味道 她开始渐渐

　　初三的生活紧张地进行着，实验班的同学跟以前的班真的很不一样。同学们总是很听从老师的话，再也没有一群人会在一下课就挤到一起大声地说笑，夸张地打闹，再有不会有男生突然撞向她的书桌，把她精心打理好的书本弄得乱七八槽。也再不会，有一个叫肖子阳的很讨厌的男生咧开嘴角笑着对她说出恶毒讨厌的话。
　　所有人都像约定好一样，闭上了嘴巴和眼睛，好像听不到也看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小天地里，只听到笔尖与纸张之间的摩擦声。
　　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共同面对一个叫做中考的敌人。
　　辛明天想起来进入新班级的第一天，老师让做自我介绍，有一个男生站起来就说：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上理想的高中，最后进入梦寐以求的象牙塔！
　　没追求。辛明天当时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那个头发看起来油腻腻，带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金丝边眼镜的男生。

　　周一的气氛总是异常压抑，班会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义正言辞地向同学们讲述着中考的重要性以及同学们务必要在初三最后一个月这个冲刺阶段克服一切困难，刻苦学习，尽一切努力考上理想高中。好像万一中考失败之后整个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辛明天觉得无聊，她眼睛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安静的显得有些凄凉，几只篮球孤零零的躺在篮球框下无人问津。在初三的最后一个月里，学校下了规定，一切初三学生停止室外体育课，在班里上自习。
　　不知道安娜现在在做什么，她的成绩一直不好，能不能考得上高中呢？肖子阳在干什么，肯定又在偷偷地上课睡觉吧，他的功课都做完了吗，有没有人借给他作业“作参考”？老师会不会很厉害地训斥他？
　　辛明天看着窗外的几棵柳树胡思乱想着一大堆，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吧。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呢。
　　自从分了班之后，辛明天感觉最奇怪的事情就是明明都生活在同一个校园里，为什么不在同一个班级里的人就很难再见上一面？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为什么放学后在人群中竟看不见他们的脸？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中考就来到了。
　　可是偏偏很不巧，辛明天在中考的当天感冒了。
　　辛爸爸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为了防止在考试期间睡着，辛爸爸还是决定不让女儿喝感冒药。结果答着答着试卷，辛明天就发烧了。
　　她的脸颊通红，头疼欲裂，但还是不得不坚持完成试卷。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中考算是完了。
　　成绩发出来的那天晚上，辛明天非常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结果。在通过电话查询之后，果然不出所料，跟平时的成绩差了一大截。
　　辛明天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身上一个劲儿地发冷。很少会流泪的她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悲伤，扒在床上就大哭起来。
　　整整两天，她都不肯吃一口饭，也不离开自己的床。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上掉了皮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小到大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成绩也毁了，现在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辛爸爸看着女儿是这样的状态，心里也很是担忧。他收起了以往颓废的面容，给女儿认真做饭，耐心地疏导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女儿中考不过是一次小考试而已，失败了没什么可怕，以后人生路还长呢，高中的时候继续努力加油，最后的大学才是真正的终点。咱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是供你上学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老子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送到市里最好的学校！
　　辛爸爸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说起话来还是振振有词。以前的他还是比较喜欢说话的，经常跟邻居们讨论一些从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乃至国家大事社会民生的话题，往往最后就变成了愤愤不满的唾骂和鄙视。但自从辛妈妈离开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常常独自一个人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父女俩这些年以来几乎没有什么交谈，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妈妈离开的事情，有时候妹妹从外婆家到家里来玩，会歪着小脑袋问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我不和爸爸和姐姐住在一起这样的问题，可是两个人通常会假装谁也没有听见。
　　辛明天看着对面喋喋不休的爸爸，他到底是说了些什么她没有认真听，她只是无意间撇到了他脸上那几条越来越深的皱纹和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花白的双鬓。岁月无情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刀痕，却把那张原本并不俊美的脸渲染得更加有味道了。
　　那是一个男人在经历了生活的创伤后所散发出来的特有的味道。
　　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吧？琐碎的日常繁重的家务有没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果感到很苦很累的时候他又能向谁诉说呢？无数个冰凉孤独的夜晚他又是如何度过的？
　　辛明天是在很久之后才渐渐懂得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创伤。
　　她开始喜欢上那种沧桑的味道，因为那是父亲的味道。

　　在一碗香喷喷的西红柿鸡蛋卤子面被端到她面前的时候，辛明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也不怕刚刚出锅的面条有多烫嘴。只是一个劲儿大口大口地吃。
　　面条白腾腾的热气升上来遮住她的脸，豆大的泪珠就一滴滴地滴在碗里，混合着清香的热面汤被喝进嘴里，有苦亦有甜。

　　爸爸，现在你只有我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的。你要等着我，你要等着我给你最美好的未来。辛明天在内心暗暗发誓，她决心要振作起来，忘掉关于中考的一切苦恼，开始踏上高中这条新的征程。以后的人生，真的还有很长。

　　“爸，我还要再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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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