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王府 狐狸先生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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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袅，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叩响桌面，“归绾”声音泠泠，在偌大的屋子里显得越发威严高深。“你很少铩羽而归，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她诚惶诚恐，无比虔诚地将额头搁在交握的双手上，匍匐在地下“属下已经尽力，但神物难求，我资质愚钝，实在是无能为力。”
“哦”他意味深长，不无嘲讽地说“无能为力？”
“哐当”一声，他将手中滚烫的茶盏砸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归绾身边，不近不远，刚好让滚烫的茶水一滴不落地溅到她的身上。
“你没有能力去给本王弄回一株箜篌草，却有能力给孤带回一个大活人，还把他安置在你那里，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给我带进王府？是我太惯着你，让你忘记了王府的规矩吗？”
她真是傻，以为跟老张头说说好话，就能够把空藏在王府，她怎么忘了老张头对她好是因为王爷对她好，她怎么忘了王府上上下下无一不是他的耳目，他是王府的天，是王府众人的依靠，是众人的信仰，老张头怎么会因为她的请求而去欺骗他的神呢。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灌进了穿堂的风，那寒冷让她变得冷静。起身，折腰，叩首，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他早就允许不用行的大礼“王爷，当初您允诺我一个心愿。归绾别无所求，只希望王爷能够答应让他留在府中，归绾愿以性命担保，他不会有问题。”
他眉峰骤然一凝，那是他生气的标志，他默不作声，直直地看了归绾好久，而后眉峰一挑，目光深邃“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因为王爷您是守诺的君子，必定言而有信。”
“好，好，孤答应你，不过十日后，我若还没有得到箜篌草，他就不是离开这样简单了。孤的地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回到自己的院落后，王爷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的手心早已经被汗濡湿，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把握王爷会答应，她自幼伴他长大，知道他杀伐决断，从来果敢。
院子里有着扑鼻而来的香气，是那株好久都没有开花的槐树，此时华盖盈盈，一树花开。纷纷扬扬的槐花落下，空站在浓浓的槐花雨下，看到归绾之后，先是开心地笑了笑，而后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像是一只雪白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的狐狸，狐狸先生将雪白的衣衫兜起，指了指槐花。
归绾明白他是要她去摘槐花，院子里没有长木条，槐树特别高，必须得爬到树上去摇树枝。她望着长身玉立的空，整整高她一个头的空，却要她去爬树，这样真的好吗？
反对无效，空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严肃地审视了自己，痛苦地发现，与他相比，自幼当做死士培养的自己的确算得上皮糙肉厚。
方才临走之时，王爷问她，为什么相信他。她没有告诉王爷，因为心疼，因为看到空，就像是看见十年前的雪地上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她还是没有找到箜篌草，其实她把握本来就不大，箜篌草如此神物，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让人找到。得赶快让空离开，她不能够帮助他，就更不能害他。王爷的雷霆手段，她连想都不敢想。
红黑色的琉璃瓦映衬着她忐忑不安的面容，她跪在冰凉的地上，准备迎接他的诘问。一支箭破空直直向他射来。
箭沒入身体，大片大片的鲜血喷涌而出，撒到地上，是一朵诡异的曼珠沙华。
不是她的血。
是王爷急急扑了下来，厚重的大氅挡住了她的视线，宽厚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身体。箭生生穿透他的肩膀。
她听到侍女将士的尖叫，
看到自己的惊惶，
以及高大的房梁柱后那一抹雪白的衣角。
王府卫队赶到时，只看到归绾死死抱着淮南王，面如死灰
浑浑噩噩地回到院子里，浑浑噩噩地蜷在床上，连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等她发觉肩膀上有些微微地刺痛，她才回过神来，是空在给她上药，她的肩膀也有一些轻微的擦伤。
有阳光从院子里透过来，空眉宇深锁，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伤口，担忧满满地盛在他空灵的眼中。细碎的光屑洒在他如玉的面容之上，像是傍晚一室光照的玉石宫殿，恢弘，神圣。
那样的美。
所以她最开始就全无保留地相信了他。
空的手很温柔，她状似无心，突然开口“怎么会有刺客”语气刻意放得格外柔和，与其说是在问空，倒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空没有回答，只是拧干给她热敷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伤口。毛巾还是热的，热气如雾般蒸腾，在他们之间似是隔了一层帘。越发显得空朦胧高深。
越想越觉得空的疑点之多，他从哪里来，他是谁，他为什么会来，还有摘槐花的时候，归绾脚滑从树枝上忽然掉下来，她明明记得空当时还在十步之外，空明明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在她即将落地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样快的速度，那样大的力气，统统与他平日所表现的弱不禁风完全不同。
原来，她除了知道他不会说话，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毕竟连他的名字空，都是她给起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气愤地抬手打自己的头，却将盆子里的热水一下给打翻。
“小心”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一袭白衣，以及方才自己还躺着的床塌。
是空，他左手拿着一叠她最爱的芙蓉糕，右手托着他的腰。
原来他真的有功力，
原来他之前的弱不禁风真的是假象，
原来他还会说话。
原来她对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空”她直勾勾地望着他，满是自嘲“哦不，你不是空，空不是我给你起的吗，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会说话吗？认识那么久，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样子，一味沉默。只是用又黑又亮的眼睛望着她。
“我只问你一句，王爷的伤，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到底是不是刺客”
空一直缄默，缄默到差点让她以为那句小心是她的误听，差点让她以为他还是那个干净美丽的不会说话的少年。
但是，她知道不是，王爷已经遇袭，她不能也不敢再留下一个身份可疑又身手不凡的空在身边。
当断即断
就当作一个不算太平的萍水相逢。
“难为你装哑巴装这么久，你走吧，离开王府”离开她的身边。
说完她就将头扭向一边，感到有温热的手掌接近，条件反射地用手隔开，是空想给她盖上她掉落的被子。
他慢慢走出房门。归绾看到此时的空，分明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雪白的衣衫，雪白的空，那样孤寂地行走，分明是要融化在炽热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