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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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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还是从前样子,一桌一椅的摆设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那黄花木的椅子有一张特别的新。高赫告诉他其实损了一张,尽量让木匠照着做了。不过这用过的痕迹是没办法做旧的。当时他们举家离开徐州的时候将能收拾的细软物件都带走了,满满当当装了几车子。只有一些拿不动的留下了,现在这么一看觉得也就是个壳子了。空空荡荡像这座城一样。
莫伯放下东西便告辞先去寻他亲友了,只剩下他二人干瞪眼。莫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忽然一拍脑袋道:“陪我去后院那颗槐树下看看。”
当年莫家长女出生的时候由他祖母亲手酿了一坛子酒埋下去是叫女儿红的,得女儿出嫁那日才能喝的。莫非出生的时候也有,不过那是他父亲期望孩子可以功成名就的那一日才开封的,叫做状元红。少年便是想看看那两坛子酒还在不在。
也是幸好当年埋得深了,两只坛子还是好好的。高赫将两坛子酒抬出去又细细的将土坑掩好踩实了。“这酒当真能喝么?”他这么问,少年却宽慰他,“我姐姐那坛子怕是不能动的,我只不过是想在修墓的时候给她送过去,她定是欢喜的,我的那坛你便放心喝了吧,等我功成名就金榜题名怕是要埋上一辈子了。”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既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不知是莫非祖母酿酒的手艺高超还是这酒埋得久的缘故,一开封便觉得酒香四溢,馋得人酒虫都快爬出来了。高赫也不推辞了,任着少年给他满上。
那日的夜色那么美,他和那个孩子一起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后院长了许多芦苇,几乎比人都高了,静谧的夜里时不时可以听见风声,芦苇摩擦间传来沙沙的声音。高赫一回头,看见少年满面酡红,眸子却很有神,像是里面有晨露一般闪着细碎的光。他忽的想起许多和少年有关的事,然后心头一顿狠跳。高赫暗道不好,却不知该如何做了。
以至于后来少年整个人扑上来的时候,他愣神了许久。那孩子柔软的唇贴了上来,在他脸上没有章法的乱咬了一通。高赫双手扶住他,满脸都是红印子,“怎么像只小狗崽一般的?”说着重重地亲了下去,只觉得香滑得很,竟是想将整个人都吞下去了。但还是忍耐着将那孩子先抱回了他的房里,外头那么冷,他的身子受不住的。
像是早已在梦中练习过许多次,尽管是第一次却毫不见任何的不妥贴。
这过程对莫非而言是不无漫长的,难熬的疼痛和难熬的快感,冰火两重天。可在这期间他一直都没有松开男人的手,哪怕是已然皱眉昏昏沉沉的时候。
纵是铁做的人也该心软了,男人低下身子在他眉间亲了又亲,叹息着将并未释放的自己撤离他的身体。
少年不解地看向他,却得到男人覆下的手掌,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他,感觉他。“睡吧,莫非,等你醒了,我定然在你身边。”
高赫回京都的前一夜,莫非一直坐在池塘边上,其实也说不上是池塘了,早就干了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土坑。“阿赫,你说过,你曾经期望的生活不过是回到家乡种田过些安稳平凡的生活,虽说没有妻儿。”高赫在他身边蹲下,然后极用力地揽进怀里。“莫非,我早已过了因情欲而舍身不理智的年纪了,你这样小,你是不会明白我在想什么的,我的野心还有宏图大志说与你听你也不会懂。”莫非笑了,只觉得真心可笑,笑着笑着想要落下泪来,然而却没有,眼眶红了却还是干涩的:“真不知道你招惹我何苦来的,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也无言以对。”男人一瞬间觉得心里揪紧似得疼痛,这孩子陪在他身边四五年了,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前他总想,纵有一日他长成了翅膀硬了要往高处去了,他定然是不会难过的。从前也不过是从前,想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新婚前夕的时候,有个书生在下朝回府的路上拦住了他,一看便是个怯懦怕事的主。对他说了一句好生珍惜眼前的女子便跑了。高赫云里雾里分明半点都没听明白的。
整座府邸都被装扮成喜庆的正红色,舒宴也过来看过,满意的紧。那样艳丽的颜色,几乎要眯着眼睛才能仔细地看了,高赫不知怎的,心里开始难过。
舒倾葶也算是极美的了,平时里清淡了些,这一日浓妆艳抹起来就算是在京都也能排的上名了。许多宾客都有意无意地看着那薄薄的丝质盖头,隐约能看见五官轮廓,却看不真切的感觉真是如同百爪挠心了。
喜婆将红绸的另一头交给高赫的时候,女子与他打了一个照面,语气平淡的问他:“你当真无悔?”男人摇头,她又说:“那我就更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高赫离开的时候曾对他说过几日他便会回来,他想与他在一起了。莫非说了不会等,然后却寻过来了。他真心喜欢的那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顶好的,哪怕现在娶妻也是极好的。舒家小姐那般好看,配他也是不过分的。
胡思乱想之际,只觉得肩上一重,正巧是那只他亲手料理养了几年的鹦鹉。当时想着总要回来一趟的便没有带走它。
那鸟儿甚是亲热的在他颈子处蹭了蹭,口里也很谄媚地叫着莫非少爷。少年伸手抚了抚鸟儿油光发亮的鸟羽。“从此有你陪我应该也不算太难过。”说着又将视线投到那人的府邸处,“阿赫,他们贺你新婚,我祝你当真得偿所愿,自此以后能平步青云。”
在往后的很多年里,莫非都没有笑过,后来渐渐放下了的时候却也忘了该如何才能开怀的笑了。几年后他娶了家门对出去那王员外家里的小女儿,生了一双子女。这样的生活几乎与他年幼时幻想的一般无二了。
往后哪怕在是死了在阴间见了那人,他也可以说,没有你在的日子要比想象中快活的多,我们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情。
然后两人错过,生生世世不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