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格小夭

6、第 6 章

　　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了顺康郡。
　　漓渊本想先御剑将被他施了封印昏迷不醒的凌少轩先送回洗尘派安置妥当再回来送苏洛回苏家的，无奈小小的苏洛拉着他的衣袖死活都不肯放手。漓渊又不放心把凌少轩一个人落在顺康郡，只好学了凡人的方式租了辆马车，先送苏洛回清平苏家，再御剑带凌少轩返回无缘洗尘。
　　大概是累极了的缘故，苏洛一路上拉着凌少轩的衣袖睡得极其安生。漓渊望着睡成一团的两个孩子，面色复杂。
　　午时，马车终于到达了清平镇。
　　漓渊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思量着一会儿买些什么汤水，好喂给昏睡中的凌少轩。
　　有熙熙攘攘的议论声一路传到漓渊耳中，依稀可以听到有“苏家”、“惨啊”、“灭门”几个字。漓渊皱了皱眉头，又凝神细听了会，接着让车夫先在路边停了车，自己独自踏下车来，脚下生风，向着苏家急掠而去。
　　还未到苏家大宅，就看到了苏家门口围着的人山人海。
　　一群的衙役将苏家大宅团团的围住，不少的百姓站在一旁探头围观着，议论声不觉于耳。漓渊掩迹于围观的人群中，听着人们关于事件始末的讨论，看着衙役们将一具具的尸体从苏家的宅院中抬出，脸色十分凝重。
　　从尸体的僵硬程度和尸斑来看，苏家遭遇灭门的时间应该在寅时。此时，正是人睡得最深沉的时刻。可是，一个人睡得再深沉，对周围发生一家六十五口被灭门的惨案也不至于毫无所觉。而当时的情况却是，苏家六十五口横死于房中，周围邻居皆毫无所查。一直到巳时，定时到苏家送菜的菜农久拍苏家侧门却无人应答，众人合力撞开苏家大门时才发现了异样。这委实不太寻常。
　　更加不寻常的是，从尸体的表情上来看，众人死前都没有经历过打斗或者挣扎，皆是一脸的平静安然，似乎是在梦中就这么平静的去了。难道是死于毒药？仵作的尸检结果却又发现，死者生前皆未中毒。那究竟是怎样的高手，能在一瞬将将苏家六十五口全全毙命而周围人，包括死者自己都毫无所觉？这真的还是人类能办的事情么？而苏乐圣一生乐善好施，喜交奇人义士，并未听说有何仇家。更让人惊奇的是，所有的死者周身都无半分伤痕血迹，仅有脖间有一条索状的勒痕，而且各个死者脖间勒痕印记的位置皆丝毫不差，似同一人用同一凶器所为，又或者是几个身法武功完全相同武器相同人同时所为。漓渊一下子想到了在平安客栈内感受到的两股突然消失了的魔气，又想到花醉座下的风霜雨露四使，眸色深沉，手不由得在袖下握紧。花醉，你好得很！

　　玄阴殿解语阁内，斜躺在软榻上的花醉突然鼻尖微痒，忍不住的用宽袖掩了鼻子小小的打了个喷嚏，似有所感道：“不会是谁在想我吧？怎么一下子突然感觉周身冷的紧。”
　　白露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花醉斜斜的望了白露一眼，用手把玩着自己的衣袖，状似随意的问道：“白风和白雨回来了么？”
　　“回右护法，回来了。”白露恭敬道。
　　“喔？怎的回来了也不向我汇报？”花醉停了把玩着自己衣袖的手，望着白露笑的好不轻松：“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主子比不上你们以前的那个，所以就随便应付应付了事？”
　　“属下不敢。”白露赶忙跪下，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惶恐。
　　花醉起了身，用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云鬓，嘴角微扬，在脸上挂出一抹冷笑，轻飘飘道：“走吧~去看看你的好姐妹们，她们不来找我这个主子汇报情况，我这个主子只好亲自去问她们了。”“主子”二字，咬的极重。
　　白露赶忙起了身，往花醉前方走去，道：“属下先去通传一声。”
　　“慢！”花醉悠悠然的出声打断了白露的动作，道：“你且扶我过去，这躺的久了，身子乏得很。”说着伸出右手虚虚的悬着，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露。
　　白露咬咬牙，踱回去将花醉恭敬的扶了，又随着花醉一路慢慢悠悠的向着四使住的白云居走去。一路上暗暗祈祷，希望风霜雨那三个丫头不要乱说了什么才好。

　　“真的？那个店小二真这么说？”还没踏进白云居，远远的便听到了白雨夸张的叫声。
　　“可不是吗！”似乎是白风轻笑了几声：“你是没看见啊，当时漓渊那脸色，黑的可真是能滴下墨水来，哈哈哈~”
　　“那小二哥啊，还以为右护法是那漓渊的妻子，直怪漓渊不懂得珍惜，还说啊，这右护法长得比他们那的花魁还漂亮，哈哈哈，太好玩了。”白霜清亮的声音里盈满了笑意，自然而然的忘记了自己在那小二哥的脑补里也是漓渊姬妾之一的现实。
　　“哼，右护法？她也配做漓渊的妻子？素姐姐不知道比她好了多少倍。”白雨的冷哼声远远传来，白露瞬时白了一张玲珑面。
　　花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风霜雨门外停了脚步。
　　屋内静了好一会。
　　“要是素姐姐还在就好了”是白霜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怀念和不舍。
　　“要是素姐姐还在，她要是知道我们害了漓渊的弟子，还灭了苏家满门，一定会怪我们的”是白雨的声音，微含着怀念和愧疚。
　　“这都是右护法做的！白雨！你只是奉命行事！素姐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要怪只会怪那行事乖张、心狠手辣的右护法！”白雨的声音充满了愤恨。
　　“哟~这是在聚在一起怀念旧主呢？！怎么，我这个右护法做的很不合你们的意么？”花醉带着一脸妖娆的笑意，重重的推开了风霜雨紧闭的房门。
　　风霜雨忙敛了声音，面无表情的直直朝花醉跪下，齐声道：“属下不敢。”
　　白露也松了一直虚浮着花醉的手，跪在了花醉旁边。
　　“不敢？感情刚才那几声‘素姐姐’都是我幻听了？又是谁说我花醉行事乖张、心狠手辣的？”花醉的眼角隐含怒意。
　　“属下知错。”齐齐的四声，除了恭敬之外再无其他感情。
　　“知错？”花醉冷笑一声，盯着白雨道：“白雨，你倒是说说，你们错在哪了？”
　　“属下不知，求右护法指点迷津。”白雨低着头，声音恭敬。
　　“呵，不知？好个不知！你们当着以为，有殿主护着我就不敢罚你们了么？”
　　“属下惶恐，请右护法责罚。”白雨的声音恭敬至极。
　　“好好好！”花醉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死死的盯着地上跪着的四人道：“我今天就再和你们说一次，温素已经死了！你们现在的主人是我！玄阴殿只有右护法没有左护法！你们最好给我记好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说完，怒气冲冲的甩袖正欲离去。
　　风霜雨露四人望着花醉抬起的步子，齐齐恭道：“恭送右护法。”
　　花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用眼睛凌厉的扫视着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的四人，愤恨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