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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子 眩舞灯彩, ...

  •   眩舞灯彩,高朋满座。豪华宴场内,欢声笑语。
      谁又会知道,在如此热闹喧哗的背后,却隐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宴场里响起结婚进行曲,聚光灯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前。掌声随着音乐而起,迎来了一对令人羡煞的新人。
      新郎,温润谦和。新娘,温柔如水。
      他们站在聚光灯下,雪白的婚纱和黑绒的西服交织在一起,折射出那般刺眼眩目的光芒。
      那光彩,深深地,刺痛了楚思桐。
      她低头,忽略那刺眼的光彩。仿佛只有这样怯弱的行为,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还活着。
      新人在音乐的伴随下走上礼台,他们笑着,对视着。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如同杀人不见血的刀,一下又一下,捅进心口。她轻按着隐隐作痛的地方,感觉着碎片一点一点地脱落,然后,灰飞湮灭。
      她举筷,一口,接着一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没有空隙。
      她害怕,有了空隙,便会让痛不欲生,乘虚而入。
      她不要,绝不要在这个时候示弱。
      因为,她是楚思桐。
      他说过,她是勇敢又坚强的楚思桐。
      为了这句话,她甘愿捧着心的残骸,永远微笑。
      就算离去之时,灵魂已死,也是他心底那个永远的楚思桐。
      她望着他们,笑容满面。
      伪装的如此完美,演技堪称一流。连她自己都要被这个虚伪的假象欺骗了,真以为她是来参加婚礼送上祝福的宾客。然而,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却还要迎合世界佯装幸福的可怜人。
      勇敢并不代表她不恨,坚强更不代表她不怨。
      她满腔的怨怒,除了用这虚伪的方式来宣泄,又能如何?难道,她该站上礼台,大言不惭地阻止婚礼的进行?那时候,她非但要不来同情,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她虽然失意,却也不允许自己做困兽之斗,丢尽自己的尊严。
      新人终于来到她的桌前,与她凄凉的眸光对望。
      那一瞬间,在她璀璨的笑意下,他终是丢盔弃甲。那双眼睛,那头黑发,那副笑容,是独独隐藏在他心底不可触碰的伤。如今那么近在眼前,却终是触及不到。
      而她,惶然地紧抓着他的手,脸上现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楚思桐苦笑,她还怕什么?她已经胜利地站在了他的身边,而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亲生父母都选择了站在她的一边。她十足一个胜利者,何须再摆出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
      “思桐,”甜美的声音腻得令人发颤。
      楚思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嫂,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仰头一饮而尽,酸涩的葡萄酒划过喉咙,仿佛一种毒药。
      楚思桐又倒满酒杯,目光转向他,“恭喜你……哥。”
      她的手微微颤抖,嘴唇苍白如纸。一声短短的祝福,一声哥,却让她的苦痛无所遁形。
      原来,伪装竟是这么地困难。
      举杯又要喝尽,他抓住她的手,“桐桐,别喝了。”
      他的手滚烫,他的话依旧温柔,在楚思桐听来却刺耳生涩。
      楚柏文,她的哥哥,从今日起,连上天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而秦雨燕,将成为他的妻,他的下半辈子。
      至于自己,早已是世间一片多余的尘埃。
      楚思桐甩开楚柏文的手,“今天高兴,我要喝。”
      酒液再次穿过喉咙,这次却无味地如同白水。
      楚思桐放下酒杯,恣意地笑着,就像迎风而动的梧桐花。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脸颊,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我再也不是你的桐桐了。”低声的轻喃仿如叹息,只在他的耳边响起。
      楚思桐成功地看见了,他惊惶失措的表情,他诸多凄苦的无奈。
      他的心痛,她的哀怨,都在楚思桐转身的刹那抛诸脑后。
      喜宴?简直是一场葬礼,是埋葬她今生今世所有幸福的葬礼。
      急不可待地飞奔,像落跑的囚犯。
      直到背后传来叫声,“思桐。”
      她转身,望着身后的两个人,她的亲生父母。
      她冷笑,“怎么?我还有什么没有还给你们吗?”
      母亲说道,“对不起,思桐。”
      心口隐隐作痛,“原来我的付出只值这么一句话。”
      “雨燕她……没有柏文,活不下去。”
      “所以,”楚思桐挑眉,“我就应该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她?”
      “不是的。”母亲哀怜地求道,“你如此开朗,如此勇敢,你比她坚强一百倍。”
      “我真有点后悔,”她抬头凝望着母亲,“我不该活得这么幸福,因为太幸福,所以老天才会收走我所有的快乐。”
      “思桐,”父亲终于开口,“是我们对不起你,请不要责怪雨燕,不要怨她。”
      “说完了?”楚思桐不耐地问道。
      他们呆楞在原地,没有安慰,不曾怜惜。她仿佛只是陌生人,与他们并无任何的交集。
      楚思桐决然转身,姿态高昂地离去。一步一步,只有自己知道,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和代价。
      走出酒店大堂,冷风袭来。
      凄凉的夜晚,只有风儿陪伴。
      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一份期盼都破灭了。她还有什么?只有前方那条孤独又漫长的路,漆黑遥远地看不到尽头。
      走吧,向前走去,不管前方是什么地方。这里,再也不会有她的幸福,她的幸福已随着他的婚姻成为前世的记忆。他教会了她如何去爱,可她却没有爱他的权利,从此也不会再爱他人。
      背后,是喧哗的宴会,是不堪的过去,是她想要抛去和毁灭的记忆。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就像她勇敢地活了二十个年头那样,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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