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其华》乔木之荫

15、第二封传书 长塘坞美景 他忽然惊觉

　　武林大会结束次日。
　　昨天拜见武君迟的人实在太多。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巴结交好新任盟主的念头的,所以都三三两两拜完了就走人,这风平城的客栈住宿费虽不算贵,但多住一晚就得多花一晚的钱,没什么讨好人家的必要就早拜早回家,而那些有求于人家或为自己日后有求于人家而作打算的人,则会在风平城多住上四五日,等盟主空闲了一些,就带上自家宝贝儿独自去拜见,人家新任位,有送礼的理由,不会落人口舌,有贿赂之嫌,只要他收了,日后再求于他,他也不好不答应,收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嘛,别人知晓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反正这东西是作贺礼送的,咱与盟主交情深,哥俩好,你妒忌啊而且,即使无求于人,也讨了盟主欢心,他一高兴,对你就不同于别人了,这么一来,在江湖上谁敢惹你。你一开心,还能再庇护几个比自己还弱的,将他们收归门下,美得很啊!这绝对不是亏本买卖。这么想的人可不在少数,所以风平城离风雷山最近的一家店里,还客满为患。
　　仕依决定今天去拜访新任盟主,昨天人太多,今天虽也会不少,但仕依吃不准他家主上的意思,所谓“结识”,是指认识一下,还是指结交,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要是认识一下,昨天去是可以的,要是结交,就得至少等明天再去,所以仕依折了个中,今天去,今天下午去。
　　还有一个问题,要不要带弓桑和胧尔去呢如果是认识一下,自己一个人去可以,三人一起去也可以,但如果是结交,自己一个人去,人家会认为,你们明明是三个人来的,拜访的却只有你一个人,这是蔑视,可带那两只去,感觉不太妙啊,会在新任盟主的心里留下不太好的印象吧!可是······唉!头疼。
　　他头还没疼完呢,门外走来的两只就一路吵来了。
　　“尔······你大舌头啊!我的名字到你嘴里就变音了。跟我读一遍,尔······”
　　“尔······”
　　“这不挺好的吗!胧尔······再读一遍。”
　　“胧儿······”
　　“······”雪染的姑娘皱着眉头无语地瞪着这个似乎从来没把她的名字读对的人,“尔,胧尔,你念三遍试试。”
　　“尔,胧儿,尔,胧儿,尔,胧儿。”弓桑一脸无辜地老实念着。
　　“······”胧尔叹了口气,“算了,你随意。”
　　“哦!”弓桑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仕依的房门。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胧尔坐到仕依旁座问道。
　　“不急,主上昨日来信,要我们结识一下新盟主。”仕依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又道:“我在想,要不要带你们去······”
　　“老大,我们不就在风雷山庄吗要拜他快得很······”弓桑道。
　　“三儿,大哥愁的是要不要带我们两个去······”胧尔貌似抓住了重点。
　　“为什么愁这个我们两个也在这里,要去拜也很快······”弓桑又道。
　　“好了,你们一起去,要记住,这次是与武林盟主打交道,不同于往日那些末流之辈,该有的庄重都得有,这次不是交易,不是任务······嗯,也算是任务,但不是以往那种接单子的任务,这次······也不知道主上想做什么。”
　　“主上每次临时起意,都凭他自己喜恶,除了正常的接单子,他很少要我们去办他一时兴起的事儿呀!都是他一个人去办的,而他非要那么做的理由就是好玩,他觉得有趣,像那次偷······”
　　“嘘······不要谈论这个。”胧尔忙制止弓桑说下去,“会中机密,万万不可泄露。要是被人知道当今天子用的玉玺竟是在正真的玉玺不翼而飞之后,不得已而做的假货,那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你这不还是说了吗”仕依。
　　“哦,对不起,大哥。”
　　之后三人皆不再做声,各自坐着,胧尔弓桑四只眼睛望着仕依,等他起身开口说去拜见武君迟。约摸静默了一小会儿,就在胧尔弓桑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窗外飞来一只灰鸽,停落在窗框上,刚落下就打起了盹,想来它是累着了。闭目养神的仕依睁开眼睛,接过弓桑取下的信,展开一看,神色略变。
　　弓桑一手端着胖乎乎暖绒绒的鸽子,另一只手轻轻地在它的头和背上抚摸着,错过了仕依的神情变化,胧尔却没有错过。
　　“怎么了大哥。”胧尔问道。
　　“······主上,来了。”
　　弓桑一听,抬起一张微愕的脸,忙将鸽子小心放在桌上,凑过去拿起信看了一遍,抬头怔了怔,不确定,又看了遍,才道:“主上要亲自会见新盟主要我们先去呈拜帖······”
　　胧尔从弓桑手中拿过信也看了看,简短几句,却叫人忐忑。这是个什么意思主上向来不与任何江湖上举足有轻重的人交往,他只交易······她放下信,疑惑地望着仕依。
　　仕依颦眉深思:主上很重视这件事,可为什么呢与盟主交好,是接了谁的单子吗如果是,也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吧!可他确是赶过来了,说是五天就能到。按这写信的日期算,就是四天后,这很赶,他和弓桑胧尔都在这里,如果要与新盟主交好,假设这就是主上的目的,他们三人绝对能好好地完成,弓桑胧尔虽然有些小闹,但都该识局时能识局,不会坏什么大事,何况只是交好,不说错话得罪人家就一切都没问题,但主上却要亲自来,应该不会这么简单,不过,怕就怕——他长叹一口气,道:“希望主上他这次不是因为好玩······”
　　弓桑胧尔深切地点了点头。

　　时间跳至下一日,也就是陶华一行人身在长塘坞游山玩水的这一天。
　　长塘坞,烟袅楼。
　　楼上算是雅座,三人围桌而坐,各占一方,空的一位正好可用于赏景。陶华坐在两人中间,左白妮,右白衣雪,她觉得自己已有些能体会被押疑犯的感受。那个当地带路的人在楼下候着。
　　陶华仍旧是男装打扮。三人皆是淡色衣裳,陶华今日穿的略略有些蓝,白家那兄妹俩都是白色,相较于白衣雪纯色无杂质的一身白,白妮倒还加了点绯色的头饰和腰封以及香包,要不然,陶华真怕自己天天面对两个白瓷娃娃会不会雪盲。
　　三人坐于楼栏边,对在楼台对岸赏景的人而言也是一道风景,两个俊俏公子,一个娇丽姑娘。看风景的人目光从远山缓缓望到水岸,再移至烟袅楼,再移至楼外花圃,再移至烟袅楼,然后就定住了,眼睛移不开了,脚下步子也停住了,身边同看风景的人不知所以,顺着同伴的视线去看,一惊,就都走不动道了,只呆呆地看着,后来打边儿过路的人被好奇心驱使着,也驻足去看,接着,再后来的人被阻了路,也只能停下,踮着脚眺目去看,然后,越来越多的游人都图热闹围过来极目张望,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楼上三人身上时,就都像“前辈”一样,先是一惊,再就移不开眼了,只看着,眼睛扫得快的,视线经过了这三人,也是一惊,忙又把视线移回去,就进入呆呆的状态了——“美!”——这是有些个人饱读诗书也没精力更没多余脑力去想些妙词佳句来形容这“景色”时,张嘴琢磨了半天后无奈地吐出的一个字。
　　对岸站满了人,虽无喧哗之声,却也足够引起楼上三人的注意了。
　　白衣雪睨着那岸边睁大了眼看这边的人众,不悦地收起折扇,移身在陶华对面坐下,挡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只听得一片哀怨,不过想就此打消那些人“赏景”的念头可没这么容易,被挡住视线的人又各自寻了好的落脚处继续看着,嘴里啧啧地连声赞着美啊美啊!
　　白衣雪移身坐下后才发现,狼眼放光的可不止楼下的人,这楼上几桌子的人都一边吧嗒着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连连转头偷看这边呢,他刚展开的折扇又啪地一声合上,岂有此理,这长塘坞是狼窝吗这叫人还怎么待。
　　白妮四下打量了一下,明白了哥哥生气的原因,趁着店小二上点心茶水的时候,问这有没有单间,小二哥一听忙说没有单间,但有苇席,于是放下顶上的三面席子,遮住了里间的“风景”,外面又是一片叹息。
　　陶华以为白衣雪生气是因为不喜欢被人“观瞻”,不作多想,老实地坐着,喝茶。
　　白衣雪稍稍平复了好心情,伸手拈起一块当地特色点心,递至陶华身前,笑着说:“你尝尝。”
　　陶华乖顺地放下茶杯接过点心,小咬了一口,“香甜清凉,入口即化”她照实评价道。
　　一边的白妮早馋猫见了鱼干似的吃完了一块了,嘴上还沾着一圈白沫,也顾不上搽,伸手又去拿另一种点心。要是平常在家里,白衣雪早一扇子敲来了,今天,倒没理她。她乐得一手一块点心地吃着。
　　接下来一整天儿又去了几处供人闲游的好地方,天色也比早上好多了,没有了要下雨的样子,不过这天气转好了,却没让白衣雪的心情也变好,不管走到哪,回身一看,都是一大群男女老少隔着十来步不紧不慢地跟着,比他家训练的护卫还尽心尽责,他不高兴,很不高兴,瞧那一个一个的推挤着,一双一双的眼睛像见着了什么稀世奇物似的,就差发绿光了。
　　看来,这长塘坞还是不要久待了,明儿早上就走。这般盘算着,白衣雪放慢了脚步,退至陶华身后,能挡一点就挡一点,虽然被人盯着看,阿瓷不会少块肉,但他就是不高兴。
　　他忽然惊觉,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轻易地就因某样事物牵动过。他忽而有些害怕,怕自己会像身入泥沼一样,陷下去,无法自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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