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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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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果真,自此一日,云英再未出现在林青眼前。旁人也知道宫内多了一位云美人,模样是天香国色,声音是娇柔妩媚,又极会讨皇帝欢心。因此,皇帝宠她,封测名号,赏赐珠宝,她所受的恩宠,已经直逼林青了。
可惜这人一旦飞上枝头变凤凰,便会招来无数的风言风语,例如,外人说她当初服侍林美人之时,就有二心,现下败露出来,就号召着大家不要理她。不过云英不似林青淡薄,听了这些,心中大怒,就去找皇帝哭诉。皇帝先前性情也好,每次都柔声安慰着,待她消了气,二人依旧如初。不过后来,心中就厌烦多了,任她如何哭闹,也无动于衷。再到后来,心中不禁恼了,再不召幸她。
林青在冷宫中听了这事,却是不动声色。
五个月后,又一年中秋。
这天林青独自一人在院内练剑,院中却是空无一人。
小顺子自那日与她巫山云雨过后,就再未出现。林青心中向来不在意这些无关自己的事情,很快就抛之脑后。至于云英,那回被皇帝弃之宫中,就自杀上吊,以死相逼。岂知皇帝早忘了她这一号人物,任她惨死宫中,也不搭理。
五个月以来,除了林霞的侍女来送衣食之外,再也没有半个人来过。她心中哀凉之至,只想着,皇帝不许她踏出冷宫半步,她就不踏出去,省得惹他烦心。而自己现下独身在冷宫中居住,远离世间沉浮,倒无任何不好。
忽地耳畔风起,林青却无任何举动。
只见一人从墙外跃入,左右一阵环顾,见四下里无人,这才敢缓缓靠近林青。但那人似乎颇有踌躇,靠近了林青,也迟迟不敢发言。
林青也不说话。
良久,那人徐徐而道:“青儿,自三月我与你一别,我还以为就再也不会相见了。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我以为你有了皇帝,你就能快快乐乐的了。但是青儿,想不到,在我以为诀别后的第一次相见,竟然是在冷宫里。”
林青自已知晓那人是谁,听他说着这五月以来的状况,虽默不作声,心中却是一抽一抽地疼。
白晟说到情深之处,不禁连连苦笑,说道:“真的,青儿,如果当初我没有娶婉柔,你会不会嫁给我?”他的脑海中,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在剑阁里,她用一双明亮含笑的眼睛瞧着他,笑靥如花,温柔地说着绵绵情话:“哥哥,你以后保护我,不受别人的欺负。我为你在家中烹食煮酒,缝补衣物,把我们的家收拾的整整齐齐好不好?”
此刻此刻,此景此情,林青不语,白晟却是不禁苦笑:“青儿,那日在剑阁里,你我也算是曾许下终生的约定。只是不知,那日的约定,可曾作数?”
林青终是发言:“少不经事。”
白晟怔一眼望向她,如受霹雳,连连后退之间,垂泪如珠:“我待你痴情数载,不想最终换来你一句‘少不经事’!我怎知你会如此薄情?青儿,帝王薄情,你却比帝王更加薄情!”林青不语,任由他倾诉这九年来满腔痴情痴念:“但是青儿,现在皇上他把你弃之冷宫。冷宫的生活凄苦,我在家中听了这件事,更是着急。如果我当初能带你走,带你远走高飞,你今日就不至如此!真的,青儿,若我现在能带你走,你跟不跟我走?”
他说着说着,竟如同发现了新的门路一般,满含期望,再把持不住,忙上前两步,拉住林青的胳膊,叫道:“我现在就带你出宫!”
林青微怔,低头默念:“出宫?恐怕不再有机会了。不过,我也不想出宫。就算老死在宫中,又能怎样?比起外面的花花世界,比起藏在你那黑暗的心里,好的太多了。”
白晟一听,登时怔住,连连几步后退,怔怔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固执?”
她默然回首,盯了他一会儿,轻笑道:“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要欺我瞒我?”
他哑然。
她回转头去,冷冷丢下一句话,“现在,我哪儿也不想去了。”
白晟不甘,忙道:“你终不是还是想着那个负心人?他不会再要你了!”林青微笑道:“他不要我又能如何?我心中有他,自那年除夕夜起,我心中就只有他了。”白晟忙道:“五个月前,他当众推你在地,毫不顾忌旧情。他不信你,你又何故待他这一片痴情?”
林青笑道:“就是因为他推我在地,所以我恨他。但是白晟,你知道吗?恨由爱生,无爱就无恨。五个月前我曾恨的牙痒痒,甚至是向一死了。可是时日一长,我想渐渐淡忘他,就像当初我淡忘你一样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因为我对他与对你不同。就从当初除夕之夜,他为我挡剑开始,在他昏迷之时,梦中呓语都有我的名字开始,我就知道我待他注定对待你不同。因为他比你爱我。”
白晟吼道:“这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若比我爱你,岂会五个月对你不闻不问,他若比我爱你,又岂会当初轻易相信了旁人的谗言!”林青道:“若说若到了今天,真正论起此事,他的确不如你待我好。但在当初,我觉得他待我是真的,世上恐无人待我似他那样好。所以至今,我虽恨他,但恨比爱少,也就不恨了。”
白晟忽然发现,林青每每在他面前提起皇帝,便容光焕发,如获新生,仿佛格外幸福。当初她和皇上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然心中大悦。可现下她被皇上弃之冷宫,尚可如此,可见她痴心几许。
二人相对无言。
忽地,白晟凄然笑道:“原来如此,你真的变了。一年以前我见你,你就变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一轮满月,絮道:“你瞧,又是中秋了,月亮圆了一回又一回,不想转眼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当初你为我在你父母门前长跪的感情,现在恐怕也不复存在了吧。青儿,在你心中,我与皇帝,或许真的不同。就像当初你以为我负你而迎娶旁人,你选择了放弃,甚至都不留半分感情。而五个月前皇帝真正负你之时,你却由爱生恨,再由恨生爱,至今都留有余情。青儿,究竟是五个月不比五年,还是五年不比五个月呢?”
林青不语。
白晟说罢,后退一步,拱手做礼,一个飞身,就此离去。
又说皇帝中秋晚宴之时,想起去年的今日,不禁想起林青,因而叹道:“又一年中秋啊。”林霞听了,温婉笑道:“是啊,你瞧这时候过的多快。这一年一年的,跟流水似的。哗啦啦的流走了,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皇帝点头不语,独自沉默了半晌,忽地要起身出门。林霞一惊,正要跟随,却见皇帝一抬手,说道:“朕出去走走,谁也别跟着。”
他一人步行许久,不觉走到西面的花园中,那时菊花开得正好,不同于冬日。他走了几步,赏花赏出一片怅然,颇有物是人非之感。后来不知怎地,再一停足抬首,竟是到了冷宫门前。
宫内似乎有人在练剑,宫外都能听见有人在朗声诗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听着那声音似有呜咽,不禁心中一颤,忙推门而入,只见院内的女子白衣素裹,扮相格外清丽。她手中长剑无影,来去匆匆,只是情至深处,却没发现他来了。
那女子忽地招式一变,转而念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剑招已罢,她情却未了,低声喃喃道:“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只有香如故……”
皇帝心中一动,前尘往事皆不在怀,上前一把抱住那人,不禁泪流。
林青心中顿觉悲戚,扬手向那人背上捶去,却是一下轻与一下,最终紧紧抱着那人不动,只将这五个月以来的无数爱恨,皆付与这一场拥抱了。她心中默念道:“真也好,假也好。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