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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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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灯火通明,数十人一拥而往,皇帝很快没在人群之中。唯见云英等随从,左左右右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将皇帝扶回宫中安置。
太医诊断,宫女换水洗帕,进进出出,无一不是神色匆忙。
唯有林青一人静静坐在床旁,与满堂慌张显得格格不入。只是旁人不知道她,此刻正暗自思量着:“他是皇帝,天下之君。又因何故替我挡下这一剑?如若可能,便是要失去性命的……只是,皇帝,为何你不是白晟?你既不是白晟,何故与我除夕相约,你既不是白晟,何故与我情话缠绵,你既不是白晟,又何故替我挡下这一剑呢?我心已死,如何还能够还你这一剑之恩?”
她思及此处,无语凝噎。
忽地听见二三太医在旁与中宫皇后,及其余几位妃嫔讨论道:“这下子皇帝被人刺中了心脏,不知是否能够活命啊。”林青听了大惊,不等他们说完,便一个翻身立定在他们跟前,直直盯住那太医的双眼,竟似寒冰一般。但听她冷声逼道:“你说什么?”
太医忙俯身请罪:“林美人,微臣无能……”
林青如受霹雳,再无力支撑,连连后退,经人扶住,才能站稳。待立定后,就见她呆在原地,目光悲戚,神色痛苦,心中翻来覆去只想了一句话,道是:“这唯一能爱我的男人,就要死了……这唯一能爱我的男人,就要死了……”
皇后林霞听闻,忙走向几位太医,神色甚是担忧,只道:“还请几位太医,一定要想想法子,救皇上一命。”
生死大事,领首的太医也不禁犹豫,踌躇半晌,终是只道:“微臣等,尽力而为。”
正是此时。
“嗵”地一声,满堂嘈杂之音,皆由此止住。
但见林青跪在几位太医身边,颤声说道:“还请几位师傅,救我夫郎性命。”
那边几位太医哪里经得住林青这一跪,不免大骇,忙与林青一同跪下,连连表示自己实在无能。只是林青情至深处,哪里肯依,愣是长跪不起,垂泪而道:“请几位师傅,救我夫郎性命。”几位太医左右为难,正要推辞,却见林青缓缓抬起头来,定定地望向他们,目似寒冰,正是一字一字说道:“如若师父不能救我夫郎性命,林青愿就此长跪不起。”
一如当初。她跪在父母门前,朗朗说道:“请爹爹允许女儿嫁给白晟。”
满堂登时寂静无声,几位太医心中惶惶,无可答复。
忽地冲进来一人,正是皇帝平常的贴身随从小顺子,他跪在林青身旁,说道:“奴才有一方可替皇上诊治。”林青大喜,忙询问是何配方,小顺子笑了一笑,低声附耳向林青说了一句什么话。林青听后,面色大变,不可置信地望了他一眼,遂漠然望向一旁。谁道此刻,小顺子低头一笑,却不答话,只瞧着林青思量了半晌,就沉沉点头,轻轻说道:“好,我应你便是。”小顺子一呆,遂微微笑了笑,走到桌边写下配方,递与林青。
几位太医忙围过来看了,皆是面面相觑,几经犹豫,才说道:“美人,依微臣所见,这只不过是寻常药材,皇帝现下生死攸关,怎么轻易服用这等药材?”
林青冷冷说道:“都是些寻常药材,你们尚且不能想到。那要你们这些太医,又有何用?”小顺子看好戏般,笑而不语。
林霞见状,忽觉不对,低头思量尚且无果,便招了丫鬟,附耳低声道:“替我好生看着小顺子,如有什么差池,立刻向我汇报。”丫鬟神色一变,盯住小顺子,缓缓点头。
时候一到,有的没的人,便都各自散去,只余下各宫妃嫔。
林青仍是守在床前,一动不动,林霞却是拉着众妃嫔的手,温婉而笑,说道:“现下皇上也需要好好静养,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不合适。本宫想着,妹妹们今日赏玩劳累,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今夜就由本宫留在这里照料皇上了。”其余妃嫔相顾一看,无可奈何,便要俯身请礼之时,突地听见林青冷冷答道:“我要留下。”
林霞微怔,遂道:“妹妹,这不合适。”只是林青听了,头也不抬,只顾盯着皇上,一言不发。余下数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妄言。林霞颇有踌躇,终是领了众人离开。
当夜,林青彻夜未眠,守在皇帝床旁,望着皇帝已有而立之年的容颜,一动不动。夜半之时,皇帝睡意朦胧中,竟是轻轻呼出了她的名字,林青登时怔住,心中辗转之间,不禁泪流满面,一把扑上去紧紧拥住皇帝,闭眼浅笑,垂泪不语。睡梦中的皇帝,似乎微微一笑,环住她的身体,二人安然睡去。
次日辰时,皇帝醒来之时,林青已经替他做好早膳,并整理好服装,见他从床上坐起来,忙上前扶住。皇帝头疼,闭眼问道:“什么时辰了?”林青道:“已经是辰时了。”皇帝一惊,忙要起身披衣上朝,林青却是一把按住他的手,秀眉微蹙,嗔道:“你要做什么?”
皇帝道:“朕得去上朝了。”
林青道:“你昨日才受了伤,今天上的什么朝。好好歇着,也别乱动了。”皇帝忙道:“朕是天子,如何可以置天下于不顾。”林青嗔道:“天下人民亿万,若是事事都要你过目,你是有几个脑袋也忙不过来的。即使如此,何必再管?何况你受了伤,好好歇着才是正经事。一大早起来就要忙去,这不是自己没事儿找事儿么。”皇帝听了微怔,过了半晌,缓缓点头。
林青见他不再执着,微微含笑,说道:“你去用点东西,我替你把被褥拾掇了,一会儿就出来。”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推着他出去,皇帝心里纳闷,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拉住了她的胳膊,说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你干嘛要忙着?”林青嫣然笑道:“自己屋子里的事,怎么能不自己收拾。也不碍事的,你先去吃东西吧。”皇帝望着她来回忙碌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颤,莫名的出神,怔怔望了她一会儿,才摇头叹气兼好笑地离开了。
到了下午,二人到花园中去散步,望着这一园红梅白雪,在阳光照耀之下,显得分外鲜亮夺目,自与晚上那般清幽寂寥不同,二人不禁大喜,忙向花园深处走去。
行不多步,便见前方有一女子着了一身红衣,手握一束红梅,正在梅花下跳舞,远看容貌,只能见她五官周正,皮肤白皙,胜比白雪,舞姿婀娜,步步如莲,正如同冬日红梅一般。皇帝停下脚步,望了半晌,问道:“这是谁啊?”小顺子忙应道:“皇上忘了?这是虞美人。”皇帝一怔,心中念道:“虞美人?”这姓氏奇特,他记得这号人物。
现下见了,皇帝却静立不动,林青也漠然不语。
过不多时,那女子舞步渐进,直至二人跟前,向着二人盈盈一拜,娇声道:“臣妾参见皇上,愿皇上身体安泰。”林青冷眼一瞥,不屑一顾,晃晃悠悠走到一旁去,看着这一园红梅白雪,兀自不语。皇上扶起虞美人,笑道:“这大冬天的,干什么要来这里挨冻?”虞美人立即笑盈盈地说道:“臣妾家乡有一习俗,便是在大年初一之日,在冬日里跳一支舞红梅舞,一边跳舞一边许愿,则有老天保佑,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
皇上听着甚有兴趣,忙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虞美人盈盈拜倒,一边儿娇声道:“臣妾愿这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皇上点头称许,扶起虞美人,又请人为她拿来一条黑裘,亲自为她披上,说道:“天气冷了,你穿的这样少,也当心别生病了。”
虞美人微笑点头,似有羞赧之意。
她转头见着林青,点头示意,笑道:“妹妹貌美,连姐姐看了,也不禁惭愧。”林青听了,却是只撇过头去,漠然不理。虞美人一怔,也不知所措,只好垂下头去。
皇帝一见二人之间情形不对,却不出言相劝,反倒旁观好戏。
三人对立无语,异常奇怪。
过了半晌,虞美人站不住了,转而搂着皇上,嫣然笑道:“皇上,天气冷了,不如就到臣妾屋中坐坐吧,臣妾已让人备好糕点,皇上尽可享用。”
林青秀眉微蹙,回过头来望向虞美人,心底甚是厌恶,她心中素来不喜藏事,因而直言说道:“你为家中父母祈福,本应斋戒一日,方可实现。现下却说已让人备好糕点。你诚心何在?”虞美人平时见她极少发言,还以为是她说话不利落,却不想这一说起话来,声音不仅格外清楚明了,竟还是异常清冷,清冷地让人不禁瑟瑟发颤,连在她面前说话都自觉矮了一头。何况林青现下圣宠正隆,她一个小小美人,自然不敢造次,因而只敢喏喏应道:“臣妾家乡……可,可并没有斋戒一日的习惯。”
林青蹙眉,想道:“她与我同为京城中人,习俗风格自然相同。初时说在大年初一跳红梅舞许愿,本就非习俗。现下又谎言骗皇上去她屋内,可见这人心肠不好。”她不喜欢这人,再不肯跟她说话,便转过头去了。
皇帝听了二人谈话,不禁朗声笑道:“也罢也罢,各自家乡各有习俗,今日无须再加争论。”他说着,就领着一干众人转身离去,说是处理朝政去了。林青见皇帝离开,左右思量,自觉无趣,便就转身回屋,不再多加言语纠缠。
如此一来二去,竟也独留下虞美人一人静立在风雪之中。那鲜红的舞衣在皑皑的白雪之中,显得格外刺目。
后来二三月中,皆由林青侍寝,一直到三四月春来之时,皇帝也从未召幸别人。林青圣宠正隆,日日笑语如珠,一改过往五载的清冷,显得格外愉悦。只是因此,宫中不□□言四起,一个是说林青恃宠而骄,还有一个,便是说林青虚伪做作,以前的清冷孤傲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得了圣宠,原形毕露了。
这些流言蜚语,在林青耳中如若不闻,反倒是云英实在听不过去,一日打扫时忽地想起,一扔扫帚,在旁抱怨道:“美人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流言都传遍了,说美人您恃宠而骄,虚伪做作。”
林青听了,却是翻过一页书去,笑而不语。
云英忙道:“美人您不生气么?”
林青笑道:“生什么气啊。她们要传流言传就是了,和我有什么干系?”
云英此时听了,怔了怔,想到自家主子的性格,虽说已是得宠,却只是平素里笑容多了,但在待人处事上,除了皇帝,仍是清冷如旧。既是一直如此,倒也已成习惯,只是心中不甘,还想着再辩论几句罢了。可惜不等她开口,就听有人站在门外朗声笑道:“朕的爱卿果然与众不同。”
林青一听,登时面露喜色,忙起身迎上去,笑盈盈地道:“今儿来得是早了,想吃些什么?桂花糕还是核桃酥?”皇帝点头笑道:“都要。还是你心细,什么都准备齐全了。”林青甜甜一笑,接过云英手中的糕点来,端在皇帝跟前,用手挑出一块儿,喂进皇帝嘴里。皇帝赞道:“虽说甜了些,不过尝着还是不错。”云英忙笑道:“今天的糕点是我们美人亲自做的,虽说不比糕点师傅,但却是美人一片心意,皇上吃着高兴就好。”皇上点头,看向云英,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啊?”云英忙俯身请安,笑盈盈地道:“奴婢云英叩见皇上,皇上万福。”皇上笑道:“人是聪明伶俐。倒和爱卿的淡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