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谖袂》砚莲

6、第二章——遗忘（第二节） 六月十二，

　　二
　　六月十二。天空晴好，雨后的天气总是很美。芸苕坐在后院的亭子里，想起昨天安顿好文苒之后自己又冲回来拿了几把油纸伞给红木桌子遮雨的事情。
　　也许哪天，应该给亭子四周铺上什么帘子什么的……
　　“芸苕！”文苒的声音传过来，“雨停了天气真好啊，空气清新！”
　　芸苕看了看自己手上茶杯中的淡黄色，点了点头。天气是能改变人心情的，芸苕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文苒是看出来了的，于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拎起茶壶就往一口杯中倒茶。茶香四溢，文苒感觉这都已经有些不像茶香了，闻了闻之后问芸苕：“呃，这是什么茶啊？”
　　“茉莉花茶啊。”芸苕抿了一口，“在这里，茉莉花茶算是特产，以前是专门上贡给宫廷，给皇上使用的，现在喝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文苒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喝花茶，而且还是穿着汉服、坐在明朝的古董家具上，靠着明朝的金砖，喝着应该用来上贡的花茶。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关于这衣服的事情呢。”文苒偏了偏头，看着茶杯中的茉莉花茶，稍微饮了小半口，之后感觉还想再喝，不过却又不敢显出一幅把茶当水的样子。
　　而芸苕这时候心情很好，回绝的也很委婉自然：“衣服就是衣服，何必要多说什么呢？”
　　文苒听了之后很严肃地放下了茶杯：“很多东西就是要有备注。就像茉莉花茶，需要有备注，否则怎么知道它的珍贵。如果这块石头没有备注，也就是‘金砖’这两个字的话，那么我就只当它是石头。”
　　芸苕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留错了人，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学习居然不好，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中国现在的教育啊……真的是……
　　“但是备注都是人写的，不是吗？”芸苕还想反驳，或者说试一试是那个人的口才更好，“无论它到底是什么，原本就只是那样而已，何必要那么多的备注呢？”
　　文苒继续装严肃，但实际上已经略有几分招架不住：“很多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嘛，没有意义的话为什么会保留下来呢？就像古董和赝品，我看我们找个厉害的人雕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木桌子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为什么这一张一定比刚刚雕好的那一张来得值钱呢？因为它有历史，因为它有了特殊的意义，因为它……因为它保存了许多人的记忆，陪伴了很多故事的发生！”
　　芸苕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我同意。”
　　文苒松了一口气，真的是受不了啊……自己居然说出这么……有技术含量的话。简直都不像自己了……文苒也喝完了自己杯中的茶，之后感觉口没有那么干渴了。
　　“只不过说这些坏心情。”芸苕一脸的邪笑，虽然貌似在压制，但是孩子的性情还是流露出来了……文苒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这理由会不会有点太，太凶残了一点啊！”
　　“会吗？”芸苕嘴角的笑意现在几乎是流淌出来的，完全没有了什么东西的阻挡，“的确，挺坏心情的。”
　　文苒扶额……原来让人说件事儿是这么难的啊……自己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啊不知道……之后她听见芸苕继续说：“因为，它也是被大部分遗忘的东西之一啊。”
　　文苒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个人略诡异的对话：“诶？那就是不应该被遗忘但是还是被遗忘了的东西？就是只有几个人才记得的东西喽？”
　　芸苕点了点头，沉默着，仿佛又一次陷入了沉思，笑意被完全地塞了回去……文苒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这东西坏心情了，还没说多少已经坏心情了，再说下去简直就是在毁心情！
　　“哦，对了。古代的女子是不是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那么……我能出去走走吗？”文苒赶紧转移话题，又倒了一杯茶。
　　芸苕稍稍斟酌了几秒：“六月十二……很巧呢，今天可以出去走走。”
　　文苒一脸意想不到、略惊喜的表情，因为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出去走走啊！？
　　“是啊。很巧，很巧呢……居然正好赶上日子。”芸苕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笑意，“只不过只能在后门那儿的巷子里稍微走走，说不定会遇到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一定呢……”
　　“你是说妖魔鬼怪之类的吗！？”文苒莫名觉得非常激动，芸苕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现在的人啊……真的是，成天都在想什么啊！“当然不是。真正的妖魔鬼怪怎么敢来我这儿捣乱。”芸苕说着，略像玩笑话。
　　文苒吐了吐舌头：“那是会遇到什么啊？”
　　“人啊。”
　　“哦……诶！？”
　　哪里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