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我忘记了微笑》拈花轻咲

6、爱情与理智，本就矛盾。 我一直不喜

　　我一直不喜欢过于理智的人，生活如此拘谨怎么会有快乐？严毅恰恰就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以至于我们交往后的第一个暑假旅行中，他白天陪我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晚上陪我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可在我睡了之后，他还会写一写假期作业，读一读时政新闻。于是，当我们回家后，我为接下来的暑假生活，找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游戏——把他变成一个感性的人。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打算从生活习惯层面入手，逐步攻破，不断深入，最后达到在精神层面上让他洗心革面的地步。计划的第一步，我要用我的爱，来感化他，至于具体方法，我要把他介绍给我妈妈，因为据说男人要见丈母娘的时候，都会暴露出最天真无邪的一面，因为男人们都知道，无论他是一个多么狡猾的老狐狸，也逃不过一个已经修炼到羽化而登仙的地步的祖师级母狐狸。见面时间，是一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周末；地点是我家；家里只有我和妈妈，这让我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为了进一步深化效果，我还精心策划了活动流程。首先，我会奉上由我亲自下厨做的爱心料理，让他体会到我的浓浓爱意和优秀厨艺，毕竟，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接着，我会主动把他拉到楼上打电动，以免他第一次和我母亲见面感到尴尬，也借此展现出我的细心和体贴。随后，叫上母亲，看一部感人至深又容易引起话题的电影《The Legend of 1900》，在关键时刻，我会用我的泪水来浇灌他干枯的心灵，并试图用言语引导出他内心深处的脆弱情感。晚餐，我会选在适合多喝酒的韩国料理餐厅，以便让他酒后吐真言。最后，我也好以他醉酒为名送他回家，然后在定好的酒店里，和他发生点什么。尽管计划还没有实施，但是仅凭想象，我就难以抑制我迎接胜利的笑容了。而事实上，事情发展的也如计划般十分顺利，接到我的邀请，他显然是十分兴奋的，语调都不自觉地变高，不断询问我应该穿什么衣服，应该带什么礼物，问过一遍之后又重新问第一遍相同的问题，见他如此慌张，我便感觉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便溜走了，周日转眼就到了，我从一大早开始便准备着午餐的食材，味增石斑鱼、鱼香肉丝、果珍冬瓜、麻婆豆腐和一道姜汁蹄花汤，都是他喜欢吃又十分能展现我的料理技术的菜。十一点钟刚过，便听到了门铃声，妈妈去应的门，我赶快调小了蹄花的火，出来见他。“阿姨好，我叫严毅，是孟畦的同班同学。”“你好，我早就知道你了，孟畦在家天天和我提到你，告诉我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已经提醒过他好多次，要他叫你来家里玩，他也不长记性，到现在才把你带来玩。这回认识门了，以后有时间就常来玩。”“谢谢阿姨。”严毅说完居然还深深鞠了个躬，这根本就不是平时的他。可能是害羞，在沙发上没和我妈妈聊多久，便进了厨房来找我。他把厨房的门关上，笑嘻嘻地走过来，揽住了我的腰，在我耳边轻轻说：“宝贝，你说我这算不算女婿来见丈母娘啊？我真想以后就这样和你生活下去，每天回家，都能吃到你做给我的菜。”我没回头，继续看着火候说：“你想得倒美，你还指望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啊？我告诉你，以后所有的家务都要你来做，我可是不会干一点活儿的。”他在我身后乐着来咬我的耳朵，恰巧这时候我妈妈打开门走进来，吓得我一手按在了滚烫的砂锅上，往后一倒，把严毅也压倒在了地上。严毅把我扶起来看我的手指，妈妈一边埋怨我不小心，一边走回客厅去找烫伤药膏。见妈妈走了，我一拳头捶在严毅胸口说都怪他，他却不以为然说：“看见就看见嘛，我就直接告诉阿姨我喜欢你，全当今天是上门提亲了。”我又一拳头捶过去：“你还说！”“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出去等着了。
　　待大功告成后，我用负伤的手把饭菜一一端上桌，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亲手料理出的菜肴，心里很是自豪。妈妈是常吃我煮的菜的，只是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我笑了笑，但看到严毅想要装作矜持又按耐不住的食欲，我就知道自己这一仗打赢了。一餐接近尾声时，总是聊天的时间，妈妈吃着布丁开始和严毅话家常。“小严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严毅清了清嗓子，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妈妈说：“我母亲是医生，父亲是做生意的，主要是电子产品一类的。”“哎呦，还和阿姨是同行啊，阿姨是心胸外科的，你母亲专攻哪方面啊？”“她是妇产科医生。”“呦！你这样一说，她和我以前还在省院时候的同事真像啊，也是一位妇产科医生，嫁了一个做打印机生意的小老板，后来也生了一个儿子，再之后我们都出国继续深造了，不知不觉就没了联系了。唉，对，她和你一样姓严呢，她儿子和你也很像啊，单名一个毅字，不过人家是姓林的。”我看严毅脸色很是震惊便问：“怎么了你？”严毅说：“阿姨，您有所不知，我父母离婚后，我才随母亲的姓改姓严的。我以前就叫林毅，父亲叫林江，母亲叫···”没等严毅说完，妈妈补上了一句：“严静？”严毅的沉默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和妈妈也是感到十分震惊的，想不到相册里经常看到和我照相的小婴儿会是严毅。“没想到你就是严静的孩子，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严静了，你母亲现在住在哪？她还好么？”翻看照片时，妈妈只告诉我照片上的孩子是她很要好的同事家的孩子，别的再没多说过什么，我也没听母亲提起过严静阿姨，不过见妈妈一连串问出这些问题，我就知道妈妈是很在乎这个严静阿姨的。“母亲她现在很好，也住在沈阳。”“那她现在在哪里工作，我怎么都没再遇到过她？”“母亲她现在不工作了。”严毅说到这，神色有些失落。“怎么会！严静那么热爱她的事业，又是那么地有野心，怎么会放弃自己的事业？”母亲很是震惊。“母亲她···和父亲离婚后，为了照顾我就不再工作了。”母亲见严毅失落，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转移话题，聊起了她和严静阿姨的往事。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了，眼看着一个小时过去了，我心里很是着急，继续这样下去，看电影的时间就没有了，我的计划就要失算了，刚好这是妈妈的电话响了，我打算趁机把严毅先拉到楼上。楼梯才上了一半，母亲的声音传了上来：“儿子，妈妈有一例临时手术，情况很紧急，不出意外晚上是回不来了，你好好招待严毅。小严啊，你晚上就住下吧，打电话告诉你母亲一声，叫她明天也过来，我可要好好和她叙叙旧。”严毅听到能住在这里，眼睛里像是放绿光一样：“好啊，阿姨，您路上小心。”“好了，就这样，你们俩也注意安全，阿姨走了。”这一个手术也正式夭折了我的电影大计，我百无聊赖地听着严毅兴奋地讲看来我和他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之类的鬼话。我跑到妈妈的房间翻出了小时候的相册给严毅看，基本上从我出生开始到三岁左右的照片里，都有严毅的身影，严毅看得直乐，不停地问我每张照片背后都有什么样的故事，比如现在他指着一张我把手伸进他嘴巴里的照片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脸红地告诉他：“妈妈说，当时我们俩每个人都已一块糖，我的不小心掉地上了，我就把你的从你嘴巴里抢出来吃掉了。”严毅听后笑得前仰后合，之后一把抱住我说：“你啊，从小就这么坏，一直欺负我到现在，到以后。”我听着他打情骂俏的话语心里却疑问难道严阿姨从来都没给严毅看过这些照片？从来没给他讲过和我妈妈有关的事情么？尽管很是好奇，可一想到他当时失落的神情，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傍晚时分，妈妈还没回来，看来今天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我换了身衣服，垂头丧气地带他去韩国料理店吃晚餐。我气鼓鼓地不停吃着肉喝着酒，严毅看得费解却也不说话，就在旁边看着我，给我夹我喜欢吃的。
　　从料理店出来，我已经有点喝多了，严毅搀着我上车带我回家。一下车我便蹲在路边开始吐，严毅走过来温柔地拍着我的背，等我好了一些，把我扶起来往小区里走，我挣开他说：“不对，不回家，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对，今天还有最后一个计划，不能不去，我们过马路。”“马路对面只有一个酒店，过马路干嘛？”“对，就是去酒店。”我迈着坚定的步伐把他带到了早就定好的套房，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严毅环顾一圈房间，看着我笑了笑：“和我们在东京时的房间一样。”他走到床边，心疼地抚着我的背。“说吧，你这小家伙到底在生什么气，喝这么多酒，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还不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我，那宝宝告诉告诉我这个大坏蛋，我都错在哪里了，下次我好改，好不好？”我把我的计划和盘托出，他认真地听着，之后欣慰又无奈地笑了一下后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然后对我说了我这辈子听到的最是甜蜜的话。“宝贝，我四岁那年，妈妈告诉我我要有弟弟了，我非常非常开心，每天妈妈下班回来，我都要趴在她的肚子上听，之后和这个还没见面的弟弟聊天，这样开心又让人充满期待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忽然有一天晚上，妈妈没有回家，她医院的一个护士阿姨来家里告诉我妈妈有一台手术，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叫她来照顾我，还告诉我妈妈是一个伟大的医生，怀孕两个多月来胎像一直不稳，却还是坚持工作，今天已经连做三台手术了，刚刚却还是接了那台临时手术，据说孕妇发生了车祸，情况很危险，全纽约只有我母亲做得了这手术，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ER。我为我母亲感到骄傲，我希望自己以后也能成为这样优秀的人。但是一切美梦，都在第二天早上醒了。妈妈坚持做完了手术，母子平安，可是妈妈却在更衣室晕倒了，最后没能让我的弟弟来到这世上看一眼。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妈妈用弟弟的命换来的那孩子，居然也是我的弟弟。那个孕妇，是我父亲外遇的对象，在和我爸爸去幽会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爸爸知道情况危急，只有妈妈能挽救得了，让救护车把她送到了妈妈的医院。之后他们离婚了，妈妈再也没有工作过，我成了她生命的一切，她把我带回国，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不像以前一样那么开朗了。对我来说，妈妈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幸福。”我听着严毅的故事，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我不曾想过严毅这般阳光的人，有着这般不幸地过去。“所以，宝贝，如果我还是一个理性的人，我是断断不会找一个男人带回家给我的母亲的。打从我见到你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对你无法理性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再计划着把我变成一个感性的人了。理性，它和爱情本就是矛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