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传奇》墨线

13、长安危险

　　刘安回到长安之后，改选了《尚书》这门经。以前选《诗经》，那是因为小时候摇头晃脑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背的很爽口，以为很容易就能通过。可谁料到负责教授《诗经》的博士官是个没什么情趣的老头子，每讲一句就引经据典的东扯西扯一大堆，还最喜欢和其他讲《诗经》的派别掐架，除了在《诗经》的大派内斗之外，他还喜欢挑衅其他大派，言必称：“当年宣帝，熟读《诗经》，所以有中兴之治”。为数不多的几次大堂授课，刘良都听的昏昏欲睡。
　　最可恨的是，这老头主考的策论考试还特别难以通过。
　　选了《尚书》之后，一切又要重头来过，不过好在学《尚书》的同学要比学《诗经》的同学入世些，刘良讨论起如何交际选官，也有人可以一同切磋一二。
　　刘良拿着哥哥给的那二百金，信心十足的在三公府之间运作，打算齐头并进。一边努力通过《尚书》，一边积极和丞相府、大司马府、大司空府的属官们套近乎，偶尔还到南阳郡在京的下榻处报个到，混个脸熟，总有一条路可以走通。
　　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刘良下了妥妥的功夫，把自己累的够呛，争取到了好几次机会。

　　秋天，刘良托了小舅子在京里的朋友，介绍认识了大司空府主管文书的主簿，想争取一个抄写的机会，自己的那把字还是不错，只要能进去，就有能混个一官半职的可能。可没多久那个主簿就陷入了抄袭大司空师丹密奏外传案。吃了不少酒啊，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冬天，刘良不死心，借着玩斗鸡认识了大司马府的属官，大司马是皇帝的亲戚，总不能倒了把。这属官是大司马手下长史的辅助官，很喜欢玩，能和刘良说到一起去。辅助官答应过完年向大司马府的长史介绍刘良，刘良觉得怎么也能在大司马府混个抄抄写写，或者跑腿的活吧。
　　开了春，大司马府也倒了。
　　还没等刘良打主意去丞相府试试呢，丞相也换人了。

　　这帮人都是被朝堂最新崛起的尖刀三人组挑下台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皇上的授意，皇帝守完先帝的孝，要用自己人了。
　　刘良数数囊中，好羞涩啊，哥哥给的和自己原本带的，就快没了。
　　不能气馁，选上了官，就有钱了。前期投资吗，总不会那么快就立竿见影的。刘良往好的地方想。

　　这次是个好消息，新丞相是和刘良的爹有旧的朱博。
　　朱博担任过冀州的刺史，而刘良的爹在冀州担任过巨鹿都尉，朱博是从武官出身的，不熟悉文官那一套，和巨鹿都尉能聊到一起去，两人也一起打过野猪。
　　刘良想这个关系总比前几个要靠谱些，说不定看在同在冀州做过官的份上，能给个好些的位置呢。

　　朱博念旧护短是相当有名的。他年轻时家里穷，在京郊的一个县里当亭长，慢慢升迁到功曹。他和御史大夫的儿子陈咸玩的来，两个人结为好友。后来陈咸任御史中丞，被告发泄露宫禁之内的话被关进监狱。朱博辞去官职，偷偷地步行到廷尉府中，刺探陈咸的案子。又伪装成郎中进了监狱，见到了被严刑拷打的陈咸，完全了解了案情，帮助陈咸免除死罪。朱博是个性情中人，对自己的朋友那是没话说的。
　　刘良忙递了帖子请求拜见朱博，朱博也正是用人之际，拍拍脑门，想起来在冀州时确实和巨鹿都尉很熟，两人经常走马打猎，比试箭法。就接见了刘良，刘良又是个纨绔，朱博喜欢玩的，刘良都很熟。两人相谈甚欢，刘良接着诉说父亲退职后家境的窘迫，自己太学求学的不易，最后表示非常想紧随父亲的旧友，希望能有这么一个晋身的机会，能够受到父辈的教导。
　　朱博表示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丞相府现在盘根错节，需要进行清理，也需要有刘良这样的太学生来增添新的力量，等等，过段时日便可安排刘良协助丞相府少府做一些统筹传递信息的事情。
　　刘良兴冲冲的回到了住处，觉得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即使《尚书》这门经通不过也不要紧。连夜写信给哥哥报喜，自己能够通过丞相府选官，哥哥为什么不能升官呢？刘良是个好弟弟，有好事是不会忘了哥哥的。

　　一个月后朱博自杀了，三人尖刀组风光了还没有一年就倒台了，这件事还是和傅太后有关。

　　傅太后虽然被封为帝太太后，和对手王太后并驾齐驱，埋在心口多年的一口气总算是出了出来。但她还是不能放过傅喜，堂弟靠着身为外戚掌了大权，封了候，凭什么为了讨好哪些儒生，吃里扒外的总是拦着自己封尊号。傅太后越想越气，就叫国丈去暗示朱博，要把傅喜的爵位给撸掉，让他做平民去。
　　朱博是个性情中人，当初选择站在了傅太后的一边，风光无限，自然也要忠心完成傅太后交待的任务。
　　三人组里，国丈传达了要搞掉傅喜爵位的指示，先锋赵玄有点犹豫，觉得这个事吧，皇上以前都下过旨意，有了定论，再提是不是不合适？朱博认为答应一般朋友的事，都要想尽办法完成，更何况是太后，大不了以死报之。赵玄没法，就同意了，又提出下一个疑问，只攻击傅喜一个是不是太明显了？他们又找到了何武做陪练组，何武当初也被免职留爵，回了封国。

　　两人上朝，赵玄就展开了攻击：“臣有事启奏：傅喜、何武从前在位时，对治理国家都没有什么贡献，尽管已经退位免官，但尚有封爵采邑，这是不妥当的。请求陛下将他们都贬为平民。”
　　朱博说：“臣附议。”
　　皇帝心想，你们把我当傻子呢。一看你们攻击傅喜，就知道是祖母叫你们干的。我祖母觉得所有挡住她封太皇太后的都是敌人，我不是啊。何武是我把他搞下台的，理由不怎么充分，所以叫他留了爵位回封国，现在你们又把他提出来和傅喜一起坐蜡，这不是叫我难堪吗。
　　皇帝就叫赵玄到尚书处询问情况，赵玄一软，承认了。
　　刘欣以前做太子的时候，见识过王氏外戚专政的危害，所以只同意给傅家和丁家封爵位，不太愿意叫他们掌太多实权，只是祖母年纪大了，需要敬着哄着。这次三人组过了线，皇帝也想是时候结束三人组的历史使命了。就把他们丢给九卿来审理。和这三人组不和的九卿上奏说他们犯有不道、不敬之罪，应关到廷尉诏狱里去。
　　刘欣下旨降了赵玄三级，削减了国丈四分之一的食邑。又叫谒者拿着天子符节宣召丞相朱博到廷尉那里接受审判。
　　大汉的三公以入廷尉接受审判为耻，收到这样的宣召，其实就是皇帝说你自行了断了吧，大家都不那么难看。
　　于是朱博自杀了，刘良的梦彻底破灭了。

　　刘钦在乡里巡检完秋收情况，回到县衙，同时接到了刘良的三封信。
　　一封是刘良的报喜信，一封是刘良的哭诉信，还有一封是刘良报夏侯良死讯。
　　夏侯良死了，刘钦心想，看样子他说的是真的，三郎的事一定要守口如瓶。

　　夏侯良怎么死的呢？
　　夏侯良回到长安后，就像他对刘钦说的，一直不停的给皇帝刘欣宣讲大汉命脉传续的理论。他计划先劝服刘欣接受改年号和计时刻度，接着劝他改变一些法律和制度。刘欣因为身体原因，非常渴求健康，以为改了年号和刻度，他的病就能好了。改了一个多月之后，还是老样子，多疑的刘欣坐不住了。
　　刘向的儿子刘秀抓住这次机会对老敌人的徒弟进行了攻击，说：“夏侯良和他的师傅都是妖言惑众之徒，说的话压根不能相信，我父亲刘向当时就是抓了他师傅入狱的，现在他又来蒙骗皇上”。
　　夏侯良还没开始劝皇帝改法令呢，就被下诏赐死了。和他有旧的那些人都被发配到了敦煌郡吹风喝沙子。

　　刘良在信的末尾问哥哥怎么认识这样的人。
　　又告诉哥哥，长安死的人太多了，朝局变化太快，他已经不再妄想进三公府做属吏，打算好好准备，争取明年通过《尚书》，回南阳郡准备举孝廉。
　　最后说，皇帝今年卧病在床，恢复了先帝曾经祭祀过得神祠。据说大半年的时间祭祀的次数就快有二万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