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华》南徐

2、重回

　　第二章
　　“大小姐，大小姐，夫子已经到了，您快醒醒吧。”

　　很吵，耳边好像有无数的细细碎碎的绒毛，令她不得安宁。可是她早就不是大小姐了，也早就死了，谁还会开一个死人的玩笑呢。她记得，她用那柄母亲送给她的匕首狠狠地戳中了自己，那么深的伤口，那么多的鲜血，万没有机会再救回来的。然后她好像飘到了半空中，迷迷糊糊的，等了很久很久的鬼差，也不见索命的黑白无常，再接着，她就听到了身边嘈杂的呼唤，好像是叫的什么大小姐。

　　“大小姐，你若还不起的话，夫子就要生气了。二小姐也已经去了，您快去吧，据说这回老爷也会来的。”

　　这下华珺瑶清醒了，那个清脆急促的声音分明是夏沫，可是夏沫是早已去了的，难道她已经入了地狱，父亲还在这地狱中请了位夫子，继续教他学习？可这未免太好笑了，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她试着睁开眼睛，却看见明明早已死去的夏沫，还有自从15岁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奶娘，而她们，分明都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环顾四周，她竟然还看到了竹窗下花梨木的小桌，小桌上还放着新鲜的葡萄，桔子，还有几张宣纸，砚台上还搁着一只毛笔，这样凌乱的书桌分明是她的闺房，只因为她小时候静不下心，练一会子字，就要吃些水果，看看杂书。所以教养嬷嬷总是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稳重。可是后来她就越来越沉稳，再没有这样随便过了。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她惊讶的举起手，想要抚摸一下这张床时，却发现她的手，白白嫩嫩，纤细娇小，分明是一只孩子的手，可是她死的时候，早已经十六了，怎么可能还有这样一双小手，这闺房的打扮，也只有在她十二岁时才有过，十二岁后，华景修为府里的姑娘们请了教养嬷嬷，华珺瑶的嬷嬷姓徐，是个很讲礼数的人，不允许她的闺房乱七八糟的。

　　难道..........一个不合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浮生若梦，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她现下的境遇，想不到她竟然还有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老天终是待她不薄。

　　“我的好小姐，你可别再愣着了，夫子已经来了，你待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不要让夫子误会了你去才行啊。”说话的是她的奶娘，一贯便是絮絮叨叨的，与府里其他下人不同，奶娘从来便是大大咧咧的，所以有的时候说话难免不好听了点。以前她便嫌弃奶娘说话太糙，又总是编排些姨娘小姐的不是，到了后来，奶娘又总是看不起夏秋白，说他不过一介平民，无权无势，哪里配得起华府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她就渐渐的与奶娘离了心，也总不愿听她说话，下人们见她如此，自然也就隔着奶娘，轻易不会让她靠近小姐了。不想今天她又见着了奶娘，一时之间，华珺瑶心里只剩下了感伤，谁能想到，夏秋白真的不是个良人呢。

　　“奶娘，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夫子失望的。”一边由着小丫鬟们帮她穿衣，一边和奶娘说话。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奶娘了，若是从前，拉着奶娘的手不放这样的事她是再也做不出的，那有损她侯门贵女的尊严，可是现在，她只是十二岁的幼女，这么做，再正常不过了。

　　“小姐总算是长大了，若是夫人看到小姐如今这般听话乖巧，还不知有多么高兴呢。不过小姐您到底是主子，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恩”华珺瑶低下头，想接下来的事。

　　她从小便跟着当今大儒读书，后来到了十五岁，就上了京城有名的百草学堂。在这之前，除去一些教习，却也随过三个先生，一个是黄思秋黄先生，黄先生学问很好，却总也考不进举人，多年落第之后，便潜心教学，二十余年间，却也教出了一个状元，两个探花。若不是和先前与华老爷私交甚好，想来他是不会愿意教一个女子的。再便是梁博梁老先生，梁老先生人如其名，十分博学，从前也中过探花却不愿出仕，只喜欢一游河山，遍访江水，后来因为身子不好，在京中休养生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华景修，又因为黄先生当时正好请辞，便留了下来，教养了华珺瑶大约两年的光景。后来身体好了，只说不愿辜负这天下的湖光山色，不顾华景修的挽留，也走了去。之后华珺瑶便再也没听过梁老先生的消息了。再便是秦素雯秦先生，秦先生是个女子，原也是京中静安侯的嫡女，只可惜未婚夫早亡，她又不肯再嫁，便顶着未亡人的名头过活。据说和皇后娘娘是自小的手帕交，和华珺瑶的母亲鞠歆苑也是好友，所以还特地教养过华珺瑶一段时间。因为时间过去已久，华珺瑶也早就记不清现在是哪一位先生了。不过二小姐也过去的话，想来不会是秦先生，毕竟秦先生自己身份贵重，是不会愿意和庶出的二小姐见见面的，更不用说教她了。事实上，华雨嘉只和她一起上过一段时间的梁老先生的课，后来因为不能通过梁老先生的考核，她也就退学了。华景修另外请了别的先生来教养庶小姐们。

　　现在华珺瑶已经走到了书房，里边果然传来了她父亲的笑声，只要轻轻一推门，便能看到里边的景象了。她深深地吸口气，只觉得压抑，记忆最后的极刑和他儒雅宽和的父亲相重叠，令人说不出的烦躁，想不到，她竟然还有再见他父亲的一天。她伸出手，缓慢而坚定地，想要推开着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这一扇隔着前生和今世的大门。

　　“吱呀”门缓缓的开了，却是华景修开的，“珺瑶，你来了，快来见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