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姬媱

6、第六章

　　其实，锦瑟早就认得寒穹。
　　几万年前他还是个小魔物的时候，就曾见过寒穹一面。彼时，锦瑟为寒穹的风姿折服，又
　　为寒穹冷漠孤寂的性子感到心疼，直至锦瑟死后很多年，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寒穹。而今机缘巧
　　合，锦瑟又再次来到寒穹身边，他没无别的甚么想法，也不在乎寒穹能否记得自己，却很希望可
　　以一直陪伴著寒穹。

　　寒穹行于寒极殿内，银白的衣角随他的步子扬起，踏进寒极殿的一刻，寒穹眼神微动，有些不信这便是他住了几万年的地方。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大殿，被大片的苍绿色取代，风吹过凰竹的叶片，发出莎莎的声响，尤其是那寒池旁的一株桃树，竟是满树绯红，不知是谁如此自作主张，将寒极殿弄成这般模样。寒穹缓缓行过殿前的白玉阶，走向寒池。
　　潺潺水声自寒池里响起，寒穹抬眼望向池里，却见一名金发逦迤的少年，将一双白皙的手臂撑在池边，赤金色的鱼尾，在池子里划出美妙的弧度。
　　锦瑟见了寒穹，便眯著眼睛笑起来，锦瑟嘴唇殷红，眸若璨星，尖尖的两颗虎牙，带出了些少年的稚气，衬著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温暖得仿佛要化开整个七重天的寒冷，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寒穹微微诧异。

　　“何人？”寒穹蹙眉，漠然道。
　　“尊者，你不认得我吗？”锦瑟笑得更加放肆了，赤金的鱼尾随著主人的好心情，一下一下拍打著水面。
　　“……”寒穹沉默半晌，却未再开口说话。他并不记得自己的寒极殿里，何时有了这么个肆意妄为的少年。
　　“尊者，你能靠近一点么，就站在池边。”锦瑟小声要求道。
　　寒穹眼神微微闪烁，依言上前几步，立在了池边。
　　“尊者，你当真不记得我吗？”锦瑟仰头看著寒穹冷峻的脸侧，甚执着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锦瑟知道寒穹不会记得万年前的那一面，却还是极想问，因而便问了这句
　　模棱两可的话，但话问出，却又带著点执念。
　　寒穹漠然看著锦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晃神间，竟被锦瑟拉住了衣角，一个使力跌进了池里。
　　“……”浸在池水中的寒穹有些愕然，他实是没有想到这少年竟如此大胆，寒穹轻叹一口气，只当他是孩
　　子心性，起身便要站起来。锦瑟见状，立刻伸出双臂抱住寒穹的脖颈，将脑袋伏在寒穹的肩头，
　　硕大的鱼尾，也紧紧贴着寒穹的双腿。
　　“ 尊者，小仙唤作锦瑟，就是三年前被您带回寒极殿的那尾锦鲤，尊者为我解开金佛陀的
　　封印，而今小仙已能够化形。尊者，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锦瑟伏在寒穹肩头，声
　　音似乎带着浓浓的委屈，他盯著寒穹漆黑如墨的眼瞳喃喃道，却不提及那万年前的旧事。寒穹侧脸俊美瘦削，引得锦瑟心中悸动。
　　寒穹沉默地注视著锦瑟，此刻见锦瑟柔韧的身躯紧贴着自己，似是不懂得那么多礼数，但这少年的确身带佛气，由锦鲤化身，既是自己机缘点化的小仙，那留在寒极殿，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这少年是否是大胆了些？
　　然而寒穹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上神，倒也不会为锦瑟恣意的举动而恼火，也未觉如何排斥锦瑟的贴近。
　　“既是如此，你便留在我身边吧。”寒穹在水下不著痕迹地推开少年，站了起身。
　　锦瑟闻言，放肆地笑起来，他并不介意寒穹的疏远，他知寒穹就是这冷冰冰的模样，但锦
　　瑟的目光却直直粘在寒穹因为湿水，而使身形显露的身体上，寒穹身材欣长健硕，宽肩窄腰，毫不瘦削，透着男人阳刚的味道，脸侧那赤色的神印，更显出男人的威仪。
　　锦瑟只觉心跳更快了些，只得开口道：“尊者，锦瑟一人守在寒极殿三年待尊者回来，擅自改了这殿里的格局，希望尊者不要怪罪。”
　　“嗯。”寒穹并不在意这些，既是这小仙喜欢的，那便这样吧。
　　寒穹出了寒池，心念一动，一身湿水的衣物便如之前一般干燥，随后寒穹面无表情地进了寒极殿，连他自己都未留意到，自己对锦瑟竟然是这般纵容。
　　身后，锦瑟将赤金的鱼尾化做双腿，松松垮垮地披上池边的衣物，跟在寒穹的身后进了大殿。锦瑟的嘴角一直有著笑意，披散的金发微微卷曲，随著少年的步子在身后恣意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