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名花倾国（二） 说话留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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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宫外，妃嫔们交好的便同行了，孤僻的便自个儿一个人回宫。云锦刚抬起一只脚准备上轿辇，身后紧跟着就是玉婉仪那阴魂不散的嘲讽：“原来早上倒是我说错了，你并非小贵人，而是小嫔了。”她美目一挑，含着隐隐的凌厉，“可那又怎样，风头出尽，却依旧在我脚底，永世不得翻身。”
一次两次她便当是个笑话看，可若是再退缩，难保玉婉仪不会蹬鼻子上脸。她云锦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云家出来的嫡女，若说军中人心，比起丞相来也是分毫不差的。再者，她到底自小也是娇惯上来的，可不能平白受了这份冤枉气。
“永世不得翻身这种话，玉婉仪少说为妙。说话留一线，日后才不会丢了颜面，玉婉仪，你说嫔妾说的可对？”云锦已然把语气尽量放得柔和，似笑非笑地撇了她一眼。玉婉仪身子僵了僵，眼瞧着云锦要上了轿辇回宫，竟是咬牙切齿大吼一声：“如意，将宜嫔给我拉下来！宜嫔以下犯上，理当跪上三个时辰，以儆效尤！”
云锦如此可实在是被她吓得不轻。玉婉仪闺名左如玉，美名在外，道是人间难得一位才女。才气如何她不晓得，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她倒是隐隐知道了——
可不就是一个“蠢”字当头嘛！
先不说这是凤鸾宫前，要立威也不该是在这里。再者，这凤鸾宫前人来人往，哪个不是人精？她有没有以下犯上自是人心昭昭，不必多言。云锦笑意渐浅，心思转的飞快。若是自己跪上三个时辰，这双腿怕也是废了。看来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才是。
“你跪是不跪？”玉婉仪坐在轿辇上，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云锦眼中的几抹无奈仿佛给了她几分底气，当即笑的肆意，眯了眯眼睛，懒懒道：“既是宜嫔不愿意跪……如意，让宜嫔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宫里头的规矩！掌嘴！狠狠掌嘴！”
那名为如意的宫女长着一张清秀的脸，闻言不由生出几分惧意。这可是祺国公家的千金，她一个小小奴婢，怎么敢打得！可是瞧着玉婉仪一张狠厉到狰狞的面孔，她再不愿意也得鼓足了勇气上。
凤仪宫里，皇后早就听见了门口喧闹声。知道是玉婉仪和宜嫔，她偷笑一声，由着瑾香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一边道：“玉婉仪这个蹄子，仗着丞相父亲屡屡对本宫不敬，早便想教训她，如今还搭上一个宜嫔。哼，她……”想起早上宜嫔灼若夏花的面庞，口中却咄咄逼人，谁人不知，芮修仪是她的人，她狠狠打了芮修仪一巴掌，宛若下了她皇后的面子。如此倒是越想越恨，冷笑道：“她也是个贱蹄子，承宠一次便蹬鼻子上脸的，以后岂非要爬到本宫头上撒野？就让玉婉仪好好教训教训，也不必让本宫做这个坏人。”
而凤仪宫门前，如意高高扬起手，就要一掌打上云锦白皙的面上——
“住手！”
云锦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却是一位面生的姑姑。怕是尊位身边贴身伺候的，便是一个奴婢，身上的气势也毫不逊色。
那姑姑上前一步，福了个礼，见玉婉仪没有下来的架势，心中冷笑：“奴婢是青雀宫徐淑妃娘娘身边的婢女，贱名杏雨。娘娘要请二位小主去一趟，还请两位小主移驾。”
无论如何，光凭在那一巴掌的份上，云锦也算是欠了徐淑妃一个人情。她朝着杏雨点点头示意，玉婉仪却是眉目含笑，倨傲地挑了挑下巴：“若是徐淑妃亲临，我倒还能给几分薄面，而你一个婢子也敢指使我，你怕是活腻了。”
可见，人至蠢则无敌。刚刚教她说话留一线的规矩，她依旧没有听进去。
关自己何事呢，云锦恶意地想，傅裕离的后宫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要关也是关他的事。她这般思忖着，丝毫忘了，她将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
那杏雨瞧着温温顺顺，规规矩矩，不料听言却是垂头冷笑一声。她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嘲讽，毫不客气的回敬：“恐怕，奴婢有没有活腻，由不得婉仪您来决定。拉走！”
抬轿辇的内侍被杏雨后面的几位内侍一踢，膝盖便软了下来。玉婉仪从轿辇上被重重摔到地上，还来不及呼痛，那几个内侍便连扛带拖，拉着玉婉仪走了。宫中的内侍都很有一套，虽说是强硬的架着玉婉仪，但外人看起来，只不过是护送搀扶。杏雨不好意思地对着云锦笑了笑：“小主，给您看笑话了。”云锦忙摆摆手，二人客气一番才朝着淑妃娘娘所在的柳莺亭中所去。
刚一到亭外，隔着一层绞绡帐帘，便听见玉婉仪愤然的声音：“淑妃娘娘抓了嫔妾过来，也太蛮横了些？！”
云锦掀开帐帘，欠身给徐淑妃福了个礼，冷眼瞧着玉婉仪并如意跪在亭外。徐淑妃老神在在，管她有多悲愤不甘，只一味喝茶吃着点心，窗外夏意正浓，亭内四角却是放着冰块，凉爽舒适的很。可怜玉婉仪大热天跪在亭外，热的汗流浃背。
待一盘精致的小点心见了底，徐淑妃才挥挥手喊了云锦起身落座。她意味不明的目光从云锦身上轻飘飘的扫过，落到玉婉仪身上。
“你这婢子看起来倒是机灵，叫什么名字？”一出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弄得玉婉仪一头雾水，干巴巴道：“名唤如意。”
如意瑟缩了一下，趴在地上求饶：“奴婢如意，贱名怕是污了娘娘的耳朵，娘娘饶命！”
徐淑妃笑的有些慵懒，状似随意问道：“入宫前你就是这个名字么？”
玉婉仪被徐淑妃弄得昏昏沉沉，也不知她问话的目的，只一双秋眸含泪，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直到下唇泛了白，那眼眶里盈盈欲滴的泪珠也没有落下。好一副美人含泪图！她一贯清冷的容貌如今偶尔的可怜倒是招人疼爱，云锦心里想着，若她是男儿身，必当拥她在怀，好好恩爱一番。可惜了，她这番作态在女人眼里，可不就是一个狐媚子么。
如意瞧主子自己的晕晕乎乎的模样，更不奢求她能为自己说几句话了，不由狠了心道：“不是的，奴婢原名冬芷，在宫里的浣衣局做事。后来就被分到青雀宫的摘月阁了。因着婉仪小主缺个贴身婢女，看奴婢老实便叫了奴婢先顶着。后来说是奴婢的名字不吉利，要取一个大吉大利的，才是好意头，这样才能多多承宠，早日怀上龙胎，就能和淑妃娘娘平起平坐了……所以把奴婢的名字改成了如意。”
云锦憋着笑偷偷瞟了玉婉仪一眼，见她气的浑身发抖，面色黑如锅底，就差破口大骂了。想来这玉婉仪平日里对如意也不怎么好，这小婢女见淑妃娘娘恼了玉婉仪，想着大难临头各自飞呢。连平起平坐这些话都说出来了，谁不知淑妃娘娘最是得意自己的大皇子。
饶是淑妃这样善于敛去喜怒的人，那双丹凤眼中也带上几颗火苗。她不怒反笑，可那浑身威严的气势，却吓得玉婉仪歪倒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看来玉婉仪倒是处处想要和本宫比上一比，只是玉婉仪，本宫堂堂正一品淑妃的闺名，却被你用来称呼你身边的贴身婢女，你这是不让本宫想歪都难呐。”徐淑妃一双眼平静无波，可偏偏就是让玉婉仪感觉，她要在她的身上挖出几个血窟窿来。云锦在旁边也看的战战兢兢，乍一听才想起——徐淑妃闺名，可不就是徐如意嘛！
想至此，对玉婉仪再大的无语和可怜，也变成深切的同情了。
玉婉仪软软扑在地上不知所措，一刻钟之前她还盛气凌人，叫嚣着要以儆效尤，让她永世不得翻身；一刻钟之后她却是面如土色，满头冷汗，吓得呆滞。
这世事难料，的确如此。
“杏雨，你去凤鸾宫跑一趟，就说青雀宫摘月阁的玉婉仪，以下犯上，理当撤去半年牙牌，以儆效尤！另外，她一个戴罪之人，本宫日日瞧见她心里憋闷，你去求了皇后娘娘，能不能将她换到萍花宫去。”
熟悉的话，却用在不同的人身上。这回再没有姑姑来解救玉婉仪于水火之中，她只睁着一双大眼，绝望的看着杏雨远去。
半年……半年后，新人又来，旧人不再，后宫中女人千千万万，自己的丞相爹爹又是个虽说宠她，淑妃给她扣了这么大的罪名，他还不知能不能救下她！这半年后的后宫，哪里还有她左如玉的容身之地！那萍花宫是什么地方，她自然是听说过的——不是冷宫，更胜于冷宫！这让她怎么甘心！
她还没有享受到荣华富贵……她还没有享受到万人敬仰……她还没有成功让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杏雨很快回来了，看了一眼那眼里重新燃起点点希冀的玉婉仪，冷笑一声，道：“回娘娘，皇后娘娘允了。还说玉婉仪既是不懂规矩，那便送去萍花宫与慕婕妤作伴吧，慕婕妤是信佛之人，玉婉仪也应该多学学慕婕妤的与世无争才是。”
玉婉仪哀嚎一声，竟晕倒在地上，瞬间不省人事。
徐淑妃挥了挥手，便有一队人将四仰八叉的玉婉仪拖走了，如意得了恩准，变回原来的名字，继续去浣衣局做事。逃过一劫，如意千恩万谢，高兴地走了。
徐淑妃转过身笑意盈盈道：“本宫处置玉婉仪，倒是吓着妹妹了吧。”
云锦连忙低头道不敢。徐淑妃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深思，却立刻调整了过来，亲自扶起欠身的她：“这宫里头，这样的人不少，若是妹妹受了委屈，便来本宫的青雀宫知会一声，本宫必当为妹妹出头的。”
云锦心头一跳，不知对方话中深意，只好先佯装乖巧感动道：“承淑妃娘娘的照顾，嫔妾实在感激不尽。”
“说的什么话，大家都是姐妹，本宫瞧你长得可人又十分偏爱，若你不嫌弃，也叫本宫一声徐姐姐。”
“徐姐姐。”云锦柔顺地垂下头，模样乖巧地应下了。
徐淑妃满意地点头，又赏了一大堆得珠钗首饰，绫罗绸缎，才放了她走。
紫苏跟在云锦身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踌躇的很。云锦自是明白她的担忧，悠悠道：“如今徐淑妃卖给我一个人情，代价还暂且不知，但在皇后眼中，必以为我投身于淑妃阵营。淑妃这一招倒很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果真是兵部尚书之女。”
女子若是有这等智谋，报效国家多好，却偏偏沦落到后宫争斗。云锦自认三十六计，计计不通，也只得做一个后宫中的小女子了。
这宫里头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她现在只配做一个马前卒。待她不再是在皇上这棵参天大树下躲避风雨的一朵娇弱小花时，那便是她成长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名花倾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