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乐未央（上） 她明白，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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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妙龄少女倚在亭中朱红的柱子上，眺望着远处绽放的肆意而张扬的莲花。她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盛放的莲花，虽然王少伯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脍炙人口，耐不住她不喜欢。她其实是喜欢莲花的一种——红莲。可是红莲难觅，饶是这偌大宫中，也难寻一朵绝世芳菲红莲。
在宫中学习礼仪已有三个多月了。云锦这样思忖着。她入宫的时候还感叹人间四月芳菲尽，唯有皇宫桃花始盛开，没想到春去夏来，已是炎炎七月。
原本入宫选秀的秀女是不用在宫里头学这么久的，最长估摸着一个月也就结束了。可是皇后不肯，非说这届秀女资质非凡，定要学仔细了，多选出一些德才兼备的给皇上延绵子嗣这原本只是个托词，不过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秀女自然多了几分与宫中贵人套近乎，拉拢人的机会。
云锦是京城名门望族云家的嫡次女，她姐姐云箬在宫中已是莹妃，入宫实属家中无奈之举。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不得不也淌进了后宫这一池表面清澈的浑水。
云锦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继续在漫漫无边的宫道上走着。远处隐隐约约显出一抹鸾轿的影子，她太阳穴一突，连忙欠身恭候轿辇过去。烈日下再保持着半蹲这样的姿势，无疑最是吃力，远处的鸾轿也走得慢慢悠悠，可怜了抬着轿辇的内侍和在后头挡太阳的婢女。
轿辇伴随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云锦的方向过来，却在她身前生生停下了。云锦暗暗捏紧了帕子，声音依旧清脆如黄莺出谷：“秀女云氏恭请娘娘圣安，还请娘娘恕了臣女仪容不整之罪。”她声音清脆，泠泠如镶珠碎玉盘，倒不显得做作。
轿辇中的人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柔媚的慵懒，似乎很是有兴趣道：“云氏？你就是那个莹妃的妹妹？倒是比她刚入宫的时候机敏些。”
云锦暗暗忖道，能这么说莹妃的，这宫中不超过三个。一是皇后娘娘，二是徐淑妃，三是长乐夫人。皇后娘娘坐的是凤辇，决然不会坐轿辇自贱身份；徐淑妃对大皇子宠到了极致，大皇子近日因为高温发起了皮疹，徐淑妃自是日日都要亲自照料，不会有空闲出来，那么只剩下……
“臣女不敢与莹妃娘娘相提并论，长乐夫人谬赞了。”云锦垂着头，只有声音脆脆的传到长乐夫人吴子衿的耳中，却令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长乐夫人仿佛当真被挑起了兴致，一只手搁在轿辇边的护手上扶着额，一寸一寸用柔软却稍显狠厉的目光打量着云锦的全身。她轻轻在鼻中“哼”了一声，涂了凤仙花汁儿的嫣红手指点着护手，发出“嘟嘟”的声响。云锦一动都不敢动，自是一幅极为知礼的表现。在家中她作为受宠小女，自然是没受过这样的为难的。然而入宫前也早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点小小的下马威，倒也受得住。
“世人皆说云家一门是以容貌最为出众，你姐姐莹妃的容貌在后宫中是首屈一指，本宫却想看看她亲妹妹的模样究竟是不是倾城之姿。”长乐夫人缓缓开口，言语中带着笑意，却更有着毫不掩饰的威逼。云锦咬了咬牙，徐徐抬起了头。
阳光下，云锦的皮肤更显得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一双暗光浮动的眼中自有一分无辜，两分风流，三分妩媚，四分娇柔。明眸皓齿，艳若桃李，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看的连阅尽美人无数的长乐夫人都不免怔愣片刻。云锦瞧见对方眼中已有了戒备之色，连忙垂头道：“臣女不过蒲柳之姿，抵不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抵不上淑妃娘娘秀丽端庄，更是抵不上长乐夫人秀外慧中，哪里担得娘娘的谬赞。”
长乐夫人见她每个高位妃子都夸了一通，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笑道：“莹妃之妹果真是姿容不同凡响，才思也不同凡响，实乃佳人也。本宫回去定然将你好好引荐给皇上，你便放心吧！”
说完，她一挥手，一串队伍便又慢慢悠悠的走了。云锦知道这样一幅皮相一定会招人妒恨，却没想到长乐夫人妒心如此之重，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快与长乐碰上面。长乐夫人吴子矜，此人云锦倒也耳熟。莹妃每每传信回来，总有一言半语是表达了长乐夫人与她的不睦。二人一人封号为长乐，一人宫名叫未央。二人皆无子嗣，均是靠着皇帝的宠爱过活。今日皇上去了这，明日去了那，二人都不可避免的要被拿来比较一番。若论容貌与年龄的确是莹妃胜了一筹，故此宠爱倒也算是盛，也不怪长乐夫人如此忌恨她。
她缓缓站起身，锤了锤福礼福到酸麻的腿，一瘸一瘸的走回了储秀宫。而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不过无事一般，赏花，喂鱼，与之前的三个月一样，一样乏味而枯燥。
这件事情没有被人说起，仿佛就随着那日的阳光一样被云朵掩盖了。
那日之后几天，宫里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说三日之后进行最终殿选。众位秀女已是翘首以盼，各自回殿挑选衣裳了，云锦却不然。她倒不是不紧张，也不是笃定的很，脑中翻来覆去的，也不过就是那一日父亲对她说的话。
犹记得入宫选秀前一晚，父亲将她叫去书房，细细叮嘱：“锦儿，如今你一踏入宫门，便是皇帝的女人了。你姐姐性子优柔寡断，情感细腻，五年了也没什么建树。将你送入宫，第一是为了帮衬你姐姐，第二，则是为了……”
父亲刀锋一般的眼角竟然有了细细的碎纹，说话时的神情有她从未见过的沉重和无奈，“则是为了重获皇上的信任。云家手握十万兵权，皇上登基时我们云家没有参与夺嫡之争，明哲保身，皇上虽感念我们云家不偏不倚，到底对我们也不是十足的信任。云家当时也不过是权宜之策，如今自当忠心于皇上绝无二话。只是……近日朝堂上夺兵权的奏章愈演愈烈，皇上虽然不为所动，心里也不知如何。云家，需要一个为家族入宫，为云家昌盛而牺牲的女儿。”
她明白，君心难测，她便做了那个为家族牺牲青春的女儿。
所以，她不能懦弱，不能恐惧，不能退缩。
“你瞧，那位云秀女对这事似乎不太上心呢。”
“那是自然，人家是莹妃娘娘的亲妹妹！亲妹妹！你可明白？莹妃娘娘那样得宠，就是分给妹妹一星半点儿也是足够的了，人家担心什么，都有莹妃娘娘照看着呢。”
“你说的也是，再说，她相貌出众，又是名门嫡女，就是衣衫不整定也能拔得头筹！”
那些秀女说的越发起劲，声音也响亮的过了头，不仅仅全院的秀女都竖起了耳朵，连当事人都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难得看到有人挤兑云家女儿，众人心里的醋缸早已颠来倒去的翻滚起来了，越来越多人加入了这场单方面的口舌之争。云锦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房里的她唇边有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些说闲话的人，她早已一一记下，只是现在大家不过都是秀女，不过一时口舌之快，不必放在心上。若是今后入宫还能有这番精力来说道她，她也不妨与这些人斗上一斗。
她是骄傲的，也是睚眦必报的。
那些秀女见正主根本不当回事，依旧笑语盈盈，不免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各自尴尬离去。
云锦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是在看到了桌上的一封信笺之后。
她含着几许诧异拆开信笺，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
“戌时，未央宫。”
而落款，正是莹妃闺名——云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乐未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