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云再起 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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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华灯初上，花市如昼。京城的繁华尽显其中。吃过晚饭，大人领着小孩，姑娘小伙三五成群，成双成对地穿梭于挂满红灯笼的街道，
蝶舞楼并没有一如往常地开门接客，反而大门紧闭。檐角挂着的灯笼却依旧点亮着，让人看不明其中的端倪。
不少特意带着钱财欲到蝶舞楼内一睹美人风采的公子老爷们在门口驻足半晌后失望叹息着离开——只能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啊。
这样的景象并不多见，但也并非从未有过。
只要蝶舞楼关门，原因不过有二，一是楼内出了大事，二是被人包场了。
前者自然不可能，就算是乱党反政江山易主，蝶舞楼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因此原因也就不甚明了。
但是，试问天下如此有权有势有财之人能有几何？想必那包场之人不是家里金银成山便是皇室中人。
路过的人无一不对那包场人的财势羡慕不已，但也只能在为自己钱袋里的几个铜钱感到无力悲哀的同时把目光从蝶舞楼的牌匾上移开。
世间的东西很多，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是能够得到的平凡之物，再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被世人称之为“享受”的东西。
蝶舞楼是后者，当之无愧。
楼内，姑娘们忙得不亦乐乎，有在衣橱前不断更换着精美纱裙的，也有在铜镜前一丝不苟地梳妆打扮的。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而兴奋的柔光，嘴里轻声呢喃着类似“要是我能更漂亮些就好了”的字眼，之后脑海中便闪过楼内其他姑娘的容貌，不禁对自己的信心又少了几分。
当然，也有越想越觉得自己充满胜算的。
月见楼的安静此时显得格外诡异。若在平日里，蝶苑内来往的姑娘总是会不经意地瞥一眼那一座被月光笼罩的楼阁，然后对无意中看到的某个美人的打扮评论一番，好在日后把自己打点得更具姿色。然而今晚，她们只是站在月见楼下盯着不久前张贴出来的告示发怔。
月见楼上共有九个房间，每层三个，名称由上至下由左至右依次为芊花、芯莲、落菱、芙蓉、茉莉、菖蒲、苍芸、荼蘼和蓬莱。原本只有六蝶和蝴蝶住在那里，因此有两个房间——落菱和荼蘼是空着的。然而，这也正是她们惊异的原因。
白纸黑字，把一个叫明依蝶的女子住进“落菱”的事实写得一清二楚。
能够住进月见楼，就意味着她能与六蝶媲美；能够住到落菱，就证明了她能在蝶舞楼的姑娘中位列三甲。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当姑娘们商量着要不要找个人上去一探究竟时，楼内忽然传出一阵淡雅的馨香。
“客人快到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细腻的嗓音犹如夏日里的雪一般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空中似乎多了几分寒气，肌肤甚至可以感受到来人的冰清玉洁。
抬眼望去，迎面走来一身着雪衣的女子，清丽的面容略施粉黛，额间挂着一枚血红的玛瑙，红白相配，称得她的肌肤可与冬雪相提并论，称得那枚额饰如欲滴的鲜血。她浑身散发着与一般中原女子所不同的气质，叫人难以把目光移开。
此人便是雪蝶。人如其名，她不仅肤色似雪，据说体温平日里也比常人低上许多。
看到楼内的几位绝世美人快出来了，楼下的姑娘们纷纷迅速离开——不只是因为面对她们需要很大的勇气，也因为谁也不敢招惹她们。
“小姐，先去正楼就坐吧。”青儿扫过一眼匆匆离开的人群之后在雪蝶身旁轻声说道。
雪蝶微微颔首，朝接客的正楼轻摇细步而去。
“柔蝶，连雪蝶都走了你还要磨蹭多久啊！”月蝶叶眉上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芙蓉”门口抱怨着，“我问你的问题你到底要等什么时候才告诉我答案啊！”
“好了好了，这不来了么。”随着与月蝶的豪爽声音截然不同的轻柔话语传出，门被打开，依旧一身粉色纱衣的柔蝶走了出来，“关于你的问题……你若真对那新来的女子如此感兴趣，现在就上去找她一睹芳容不就好了么。”
“别答非所问。你中午不是见过她么，我可是很信任你的感觉才问你的。”月蝶不禁想起刚才听到蝶舞楼新来了一位蝶字辈美人时自己大吃一惊的场景，当时柔蝶刚好路过她身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中午见过她一面，绝非一般的美人”，于是她就一直黏着柔蝶，打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深知自己最不擅长的就是观察别人，若她能有柔蝶那出众的洞察力，也不至于老是摸不清楚周围人的想法导致做出一些很容易惹祸的事。
“她很特别，不过，我更在意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女子，也就是她现在的侍女。”柔蝶的目光飘远了些。中午见到那两个不速之客时，柔蝶分明在琴声中混入了容易使人暂时停止思考的些许小把戏，眼见云蝶和蓝衣女子的脸上都闪过一瞬间的呆滞，那个黄衣女子却依然清醒得让柔蝶吃惊。更出乎柔蝶预料的是，她甚至觉察到黄衣女子透漏出的只让她一个人明白的笑意。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黄衣女子是武功高手。
月蝶越发不解了：“你的意思是那个侍女更值得注意？但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叫明依蝶的女人不一般吗？”
柔蝶没有回答，只是回以淡淡一笑。月蝶霎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有句俗话叫做“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时，天空深蓝，也因为京城的灯火光芒呈现出一抹朦胧的橙色。月亮已在不知不觉中升起，高挂在月见楼上空，照得昏暗之地都镀上一层银色。
月见楼的最高一层，蜡烛的火光刚熄灭不久。借着流泻的月光，隐隐能够分辨出廊上的几个人影。
依蝶和凝儿正打量着刚从“芯莲”走出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的容貌让依蝶不禁在心里感叹道世间美人就算真是千姿百态，眼前的人也绝对称得上最出类拔萃的那一类。若是对方没有板着那张似乎被冰封的脸，依蝶绝对打心底里承认她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但是，或许正是她的冰冷才让人相信世间其实有仙女的存在，典型的冷美人，若真笑了起来，反倒是件奇怪而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吧。
“芯莲”的主人叫做梦蝶，依蝶早已知晓。虽然在脑海中不只一次地设想过排行第二的美人会是何等摄人心魄，但真正见到了才明白这个“美”字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梦蝶同样凝视着眼前这个在蝶舞楼里称得上奇迹的女子，月光下的浅蓝色轻纱如水流般柔美和谐，眼睛璨若夜星，让梦蝶没由来地感到这个叫明依蝶的人与黑夜和月光是如此相称。
突然，梦蝶的心漏跳了一拍——那双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只是依蝶的眼里没有血腥和杀戮，没有利益和仇恨。而那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舞蝶，则比她复杂许多。
昨天晚上，确切地说是今天凌晨的那场风云。
梦蝶是知道的。整个蝶舞楼里或许有那么几个人能够猜到昨晚在七王府里大开杀戒的人是谁，但那也只是猜测而已。舞蝶昨晚确实不在，梦蝶心知肚明。她甚至知道舞蝶究竟去了哪里。
因为，昨晚梦蝶也不在。
她知道舞蝶不会无故伤她，于是和羽儿跟在她身后到了七王府，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那一场血腥的洗劫，那一条翻飞的白绫，以及舞蝶的那双夜星般的眼睛，让梦蝶震撼。
但是，梦蝶却问过自己，舞蝶和黎舞，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如果她是黎舞，为何出手的剑与传说中的夜殇如此不一？
如果她不是黎舞，为何会有那样决绝而利落的身手，与当年的黎舞如出一辙？
没有答案，梦蝶也不打算去向她证实。是或不是，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已经不打算再追究的梦蝶在看到依蝶之后着实有种奇妙的错觉。
只是错觉……梦蝶执意这么相信。
只是长得有点相似罢了……梦蝶回想起与舞蝶交谈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如看到猎物的猎手般锐利得让人怯懦。而和依蝶对视了那么久，丝毫察觉不到心悸与惊慌。
“今天的客人很特别，第一次接客，对你而言也很重要。”这是梦蝶对依蝶说的第一句话。
“我明白。”依蝶回答得干净利索。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对峙，却比先前多了更多似乎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东西。
羽儿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凝儿身上。
梦蝶从依蝶身边走过，羽儿随后跟去，两人带起的清风却让依蝶感到窒息。
待到二人的身影消失，依蝶才发现手心早已汗湿。转过头看了看凝儿，刚想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却意外地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狡黠和不屑一故。
确实是不屑一故，于是依蝶只得硬生生把话咽回了肚里。
目光再一次望向走廊另一个尽头的“芊花”，那里面没有人出来过，也没有人进去过。
依蝶的心里忽然涌出一阵想见见某个人的欲望。
“舞蝶……”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转身和凝儿一起走下月见楼。
此时的月见楼顶，青色的瓦甍上，原先静坐着的月白笼罩下的红色身影缓缓站起，不声不响地俯视着依次朝正楼走去的人。
她的眼睛，在这个月见无星的夜里，璨若夜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云再起 第四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