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婚典0001 专门为迎接 ...
-
原文——“第5卷磨刀傲云7北风呼呼的吹过,年关一天比一天近了。再说此时的傲云国,上上下下一片喜庆。……”
专门为迎接南宋公主一行而辟出兰芷宫中,又一轮的妆容服饰检查之后,侍女们匆匆退下。傲云宫中的女官再次絮絮叨叨提点婚典大致流程和几处关键礼仪之后也退出室内,将婚礼之前这最后的宁静留给待婚的公主和满屋的南宋侍仆。
“月四”,十一公主唤了一声贴身女婢,低语几句,而后女婢走向了主事女官。
待那位南宋国母派遣的嬷嬷望了望公主的方向,低头片刻,转身带着侍女退到室外。
室内留着的几乎都是公主身边的老人,跟前几步之内更是心腹。
抬脚试了试异国礼服之下的行动举止,端坐许久的公主在室内缓步而行。
走到窗前,望向室外,一片红云似的花海,隆冬时节里硬是在素白飞雪中填了一抹暖意。
听闻太子甚爱红梅,宫中有一处梅林,风景更甚眼前。
自知将南宋公主只许以侧妃之位,未免理亏,傲雪国在其他诸方面处处用心。
毕竟结两姓之好可不是结仇。何况知情之人都明白,这正妃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了,这侧妃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尽管这种红梅栽培殊为不易,当年皇长子独孤琤足足费了三年才把长年生长在南边的千瓣朱紫移植到北边的皇城一带,品种优化之后不仅花期延长,而且花色花香都更上层楼。
那位永远都是浅笑轻语,双眸温润,周身散发着暖意的皇子,向来让人如沐春风,着实当得起一句“君子比德,温润如玉”。
其时戏言,倘若能一直盛开到清明时节怕是更相得宜,尽管每每二月花已落尽,这重瓣清明的名字还是叫开了。
十多年前皇长子殁,这位一直被满朝看好的嫡长子,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未册为太子,直到死前甚至都没有封王封爵。封号也只是未经过大臣朝议,宫里直接定夺的一个不上不下的越王之称。
那一年可谓多事之秋。就在几月之前二皇子中毒,国手断定怕是活不到二十弱冠——尽管直到今日,已经过了三十而立的梁王殿下还在活蹦乱跳,不时出现在人们话题当中。
这一代的傲雪国主子嗣艰难,当时登基十五载,已过四十不惑之年,才只有三子三女。除了皇长子,皇二子之外,顺序之下就是皇五子,也是剩下的唯一一个皇子,独孤夜。
好在身份不差,是国后的嫡次子,虽说只有6岁,但也可想见日后风华。
两个接近成年的皇子一死一伤,剩下的又只有一个总角之龄的孩童,不管是出于安抚人心还是其他什么,一边还在议定葬礼程式,一边太子封号就已经下来了。
近十年之前,当今太子独孤夜似乎一夜之间对这红梅钟情之至,才十二岁的少年几乎是雷厉风行的置办了今日名为“苍园”的那片从宫中开始到宫外尽头几里的梅林。
尽管人们常常疑惑,为何偏偏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当然,在日后官宦名士、世家大族的鉴赏注解之下,也自然而然成了喻有深意。
彼时,距离皇长子逝世已过六年,尽管有着各色曾经参与的匠人,但毕竟实验性的几十几百株树和成片成里的数量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当时确实是皇长子亲力亲为,匠人们也只是辅助而已,
也只是以而不知其所以然罢了。
太子在这件事上,仅仅用了月余便复原了种植手法——正如一向以来,又一次有意无意地证明了他不仅不逊于皇长子,甚至远远超过他那个早逝的嫡亲兄长。
仅仅六年,虽然才十二之龄,但无论朝中大臣还是举国百姓都已经渐渐遗忘追谥越王的独孤琤,而为日益大放其彩、彼时初绽风姿的太子独孤夜所倾倒。
甚至四年之后,太子几年谋划之下吞并周边小国有七,占据多个关要,建成云州—凉州—雍州防线,一举成为举世名将。
自此,傲雪国成为当时第一大国。年方十六,傲雪国主悉以政事委之。
当然,这重瓣清明的在京都由来,其中的种种曲折隐秘,南宋国的诸人怕是未必如此清楚。
但随着苍园建成,太子的盛名伴随着流入民间的重瓣清明,也使得这片园林不止在上层名声鹊起,在民间也广为流传,被人津津乐道。
这也是才进入皇城不足一月,深处宫中,紧锣密鼓筹备婚典的的南宋公主一行也得知这个传闻的缘由。
不管是出于太子亲手栽培推广的缘故,还是太子甚爱红梅的周所周知的喜好,对于即将成为太子侧妃的异国公主,都是极为妥帖的安排。即便是难以植载、靡费甚多,这种特殊时期、特殊状况下,国力丰厚又遇上难得盛事,置办起居的官员以及侍从还是布下了整个园子的红梅,暗喻了国名,又颇喜庆。远远望去,如霞如霁,如云如烟。
这片大陆,武风盛行,对于人体生理也更为了解,故而二十成婚乃是常态。倘若有人家娇养女儿,二十三四才成婚的也不在少数,更别说游历风气浓郁,男子外出聊无音信,几年才回家成亲的。
甚至也有向往天下山川奇景、风俗异事的女子,出门在外,游历几年,也非特殊。
雪圣国前宁国公的女儿,也是现在国公的姐姐,被向来被多男少女的国公府视为珍宝,宠爱非常。尽管已经嫁给卫家三郎,却还是满天下跑,更何况当年没有家事羁绊。
听说二十多年前她还在潮州造宝船欲出海,所幸被老国公夫人以重病垂危的缘由召回,然后紧锣密鼓的操办了婚事。
别看杜云卿常年不在国都,作为一个容貌殊丽,风姿绰约的美人,尤其一个流连周国的美人,当时可是名扬天下。虽然她扬言的则夫标准异常苛刻,但还是引得青年才俊前赴后继,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卫令容成为多少人记恨的对象。其后二十年间,两人四处游走,算得上是一对神仙眷侣。
所以眼前这位这位年方二八的南宋公主,可以算得上是早婚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
不像傲云国皇室子嗣艰难,南宋国可以说是子孙兴盛、枝叶繁茂了。尽管如此,适龄的公主却不是一下子拿得出来的。
已婚的二公主三公主和四公主自然不必提及。皇后嫡女、太子嫡妹的七公主身份上够了,但早在两国已婚之前,好巧不巧地,突然开始订婚仪式。同龄的八公主也是十九,却偏偏是庶出,显得不够诚意。
至于九公主,母亲居于贵妃之位,母族苏氏也十分强势。可要想让这位公主作为人选,国内朝廷上怕是有一番长长久久的扯皮,而且这个长长久久足够拖到两国都不耐烦。何况,恐怕是在朝议上稍稍有个由头,宫内宫外就会兴起一番风雨。更别提九公主长年在外——这个在外可不仅仅是指远离国都,甚至不在本国,就算是消息最为及时的苏贵妃怕也不知道这会儿她身处何方、所在何地。即便这位公主愿意为国而出,这会儿也不知去哪里找她。更何况,众所周知,九公主最怕拘束,要她同意更是难如登天。
剩下的适龄公主中就只有十一十二了,尽管都是妃子所出,但到底前一个养在皇后之下,母族清贵,于是十一公主顺理成章的作为各方都满意人选,踏上了远嫁之路。
梅姑姑抬了抬头,几步之前的少女一身红裙,雪肤绛唇,黛眉明眸,撑着窗外漫天的红云,向来清秀舒雅的容貌,此时在光影和花海之下,显得恍若天人。
这位自年幼就陪在公主身边的嬷嬷,几代何府侍仆出身、早年陪读何府贵女,也染上些许书香门第、世代清贵的士族气息,此刻却想到早已逝世的何妃,不禁有些伤感。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飘忽清微的故国南音,细细听着确是南宋家家母亲在女儿出门时候的轻歌,悠扬婉转、绵长辗转,似乎有些无奈,有些伤感,还有些惆怅。
一段之后几不可闻,梅姑姑似乎有些疑惑,望向公主,却不想公主也看了过来。“姑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记得这段了,把它接下去吧。”也是,这恐怕是何妃当年还在时,偶尔哼唱才被年幼的公主记下的,对于当时才七八岁的孩童,这种记忆功夫也很是难得了。更何况,此时距离何氏逝世已经七年了。于是片刻之后,南国的歌声由开始在这个北方异国宫殿的角落响起。
“公主也渐成年,娘娘知道怕也会欣慰的。”歌声湮没之后,看到公主不语,月七轻声安慰。闻言,梅姑姑,也出声:“公主——”
回过身来,公主却只是浅笑。“姑姑,阿七姐姐,便在唤我一声阿芫yan吧,今后怕是难得听到了呢。”看到更前的女侍都是一副离愁模样,十一公主却轻笑起来,“明天,或者是今夜,甚至只等着迈出这座芝兰宫,南宋十一公主就会成为傲云太子侧妃,未来傲云贵妃。无论是公主、十一还是阿芫,都会成为过去了。此后,提到我,不知世人口中,会是纳兰氏还是纳兰侧妃?”说着说着,那笑容渐渐成了标准的温婉姿态,难挑过错,却不见之前生气。
“阿芫,”梅姑姑才唤了一声,看到公主面上的无悲无喜,却开始哽咽,“若是……若是主子还在,公主一怎么会到这种境况。”之后更是泣不成声。
“姑姑末哭,看看阿七,怕是你还没想清楚。”示意月七给梅姑姑抚抚背,接着又俏皮地学着梅姑姑往常的样子,威严肃穆道“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傲云国近年国力剧涨,我们南宋夹在傲雪、圣云和后金之间,父皇又是个疲软的性子,和亲,尤其是傲云太子的婚事,对国内来说,可谓天降的好事。虽说不能根除弊病,但到底让宋地缓一口气。
“人选不外与嫡出的七姐姐茜之,庶出的八姐姐芸之,贵妃那儿的九姐姐茗之,与我同岁的十二芙之和我。七姐姐订婚随时突然但到底不好再议,九姐姐向来是宫里的特例。不用细想,最好的选择便是我了,虽然庶出,但自幼养在国后那里,何况母族名声传世,向来清贵,无论是长幼、嫡庶、世家都是恰到好处。
“便是往暗地里想,那两个公主哪有我这个容易拿捏还拿得出手。清贵,清贵,如今这形势,如我母族一般的世家怕是难辞灾祸了,便是世上的大族怕也不免风雨。近来你们虽在宫中,但到底可以听得到外来音信。这傲云国里,十几年下来,皇室和世家一直在拉扯争据,寒门子弟不乏良才美玉,皇权和底层士子的合力已经让世家颇为……呵,不说这些。
“即便退一步想,国后养了我一场,这下算是毫无瓜葛了。而且若荥哪里,若我在国内恐怕护不住他,在国外反而让他的安危有了举国的干系。何况十四、十五、连着若荥和十七,一排的十一二岁的年龄,比起上边十五六岁,二十出头的皇兄皇姐没有争夺能力,比起下面十八、十九、二十不算老来幼子,成年之后怕是不好过。尤其这四个,都是皇子,年岁接近,怕是更甚。我这一步却能让他安乐无忧,也对得起当年母妃的嘱托。”
‘是呀,想了这么多,可是却没有想过,想过你自己。何况你也不过二八年华。’梅姑姑几乎是十一公主母亲的年龄,又长年居于宫中,又怎会想不到深远,只不过拳拳怜爱之心下,为公主担忧罢了。傲云国国力之下,南宋国众人在宫中的日子只怕并不好过,更何况太子殿下和天宸翼王妃的事情天下皆知,婚前太子无动于衷的种种情形,这个侧妃怕也只是有名无实罢了。想说些什么,到底觉得相对无言,只能轻叹。
许是知道各自处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有所希冀才能更为自在,公主出口抚慰道,“到底是礼仪之邦、大国之名,未见得就会有所为难。太子的人品能力也是众人皆知的,许诺之下,一世安乐总是可及的。”然而毕竟不比百年之前,礼崩乐坏之下,种种劣行和意外之举不时出现,这话恐怕也只是安慰了。说到最后,公主的声音越发飘忽和迷蒙,“至少太子爱好我也算有所家传,当年母妃也是钟情梅花,我也算有所自幼熏陶,想来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钟声又一次响起,最后一次查点就要开始。方才茫然的双眸骤然明晰,看着梅姑姑道,“姑姑,婚典之后本国的仪队和行骑会在过些时日才返程,到时候你也回国。别,姑姑,起来,听我说。我到底放心不下若荥,他还终究十二呢,身边的人手以往我们没法清理,到这回你带着我的回命,想来可以接管。傲云国内不是南宋,这里我需要从头开始,月一月四月七她们会帮我打理。何况你也年纪大了,何必再陪我旅居异国不得归乡。不必多言,就这样吧。”
梅姑姑还想说什么,傲云国的女侍和女官们已经围了上来。
打理妆容的,整理礼服的,指导礼节的,复述流程的,汇报行程的……到底是当世强国,又是太子大婚,这一轮一轮的程序自然不容差池。
钟磬声中,两国礼官相互行李之后,公主从大殿行至宫门,而后乘车入宫,做辇如殿,举行仪式。
连着殿门和宫门的路上,礼官前置,公主随后,仆从居末,两旁每个几丈跪着一个宫人。
迈步在这片肃穆静寂的路当中,公主蓦地想起为何这片梅海让人熟悉,几乎是同样的形容也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口中——
“现世辄成林,独木未尝有见。其花如火如燎,如焰如燎,如霞如霁,如云如烟。徜徉其间,其人如坠烟雾,如堕云海,如痴痴醉,如梦如醒——”
三年前,长年在外的九公主回国,庆贺南宋国主四十寿辰。尽管只小住旬日,但这位生性静不下来的公主,还是常常拉着一众姐妹兄弟聚会取乐。而众人也乐的和这个明艳爽朗、几乎和自己没有瓜葛的姐妹嬉戏。
苏氏对这个家主一代唯一姐妹的长女也是任求任予,长年对外谢绝的颐园,不过她几句恳求就放众人入内了。
在忘我堂中,堂下流水游鱼,四周奇花异树。众人一边宴饮一边筹戏,从来不是此中高手的九公主,在败北之下,也不计较诸人内在心思,而是爽快的谈起自己的种种经历和异国异地的风土人情。夕阳落山之际,这位游历多国远至海外的公主,有感而发,突然提到这段文字,
“——久之伤人肺腑心智,食之则死。然其果初时芬芳异常,或言可解百度,旬日之内香气尽散,以其果佩于身,有殊益。然此物中原少见,累年不果,惜乎不可得。”
末了,还笑嘻嘻地说,此去若是有缘,怕是能遇此物,若是可以,下次回来必然赠与众人。
彼时还是十三岁的芫之,只是围坐在一旁的少女之一,既没有九公主这种天生就夺人眼球、引人注意的风采,也不像早早离去的太子一般常年列朝之中养成的肃穆,太子胞妹七公主飞扬自在的无忧无虑毫无忌惮,二三四公主或沉静雅致、或顾盼生辉、或妙语连珠的风姿,甚至八公主、十二公主也有喝彩轻舞的时候。她永远只是坐在一旁、微笑端坐、倾听颔首,作为陪衬,毫不惹眼。
但是在听到九公主娓娓道来的一幕一幕故事之中,也有神采闪过眼中。听到她落下的一番话,脸上也有向往的神色,不知是因为她的许诺还是她未来的行程。
眼前就是最后一段路,最后一道门,背后的宫灯想来正在一盏一盏接连亮起,这座热闹了几日的宫殿又将空寂下来。
众人都在自己的轨迹上步进,自己终究只能沿着命运的轨迹,一步一步走向终点。对于他人的旅程,也只能是望而叹之。
‘阿茗的物件,怕是,再也收不到了吧。’最后的最后,缓缓迈出门外,如轻烟一般,叹息。
门外,残阳如血,黄昏将至。
果然,如霞如霁,如云如烟。
昏礼,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