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白篇》君千魂

32、（32）

　　柳青谷正是茶山北部的一小块谷地，因为地形陡峻，很少有走兽进入，所以也是草木一族的乐土，清净非常，也难怪九言会带着夜幽白躲到了这里。虽然狐族的新任女君溪莲取消了对九言和夜幽白的追杀令，但是再也找不出他们的踪迹。
　　苏蕊骑在蛮豹背上，跟在杉木老妖身后，思绪渐渐放空，慢慢回想起了那一天溪莲找她的情形。
　　茶花族的领地与九尾狐族的领地本就是一河之隔，两族世代也相安无事，相交甚好，围猎结束后，原本应该两族收拾妥当各回各自的领地，然而那天深夜，溪莲女君手下的大宫女宸紫，乔装进了花神殿，请求谒见花神苏蕊。
　　苏蕊正好改完奏折，打着哈欠想要回房休息，听到有人通报，只能不情不愿的让宸紫进了大殿。
　　“女君请求会面花神大人。”一身黑衣的宸紫进了大殿来，拂开罩在脸上的黑纱，跪在堂下只说了一句话。
　　“这锦莲安的又是什么心思？”苏蕊冷冷的笑了起来。自从夜幽白的事情过后，除了流传下来的两族联合狩猎，茶花族就跟狐族不再有什么往来，苏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意识到锦莲这次见她一定是为了那两个人的事情。九言带着夜幽白消失已经有了这么多年头，她堂堂一个狐族女君为什么非要穷追不舍，难道她又知道了什么不成？
　　“其实……女君大人已经不再追究了，”宸紫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这一百多年，女君阁下已经看开了，女君阁下……只是想知道小姐和姑爷……”
　　“你曾经是夜幽白的侍女吧？”苏蕊一手撑在花神御座上，身子往前倾，眼睛里满是冷光，“你知不知道夜幽白和九言因为这一代狐族女君受了多少罪，现在你还敢为她说话！”
　　“我……”宸紫被苏蕊陡然爆发出来的怒意吓到了，只能张大嘴，微微颤抖着。
　　“花神大人误会了。”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清泠的叹息。环佩轻摇，细铃玎珰，一身赤红色曳地长袍的狐族溪莲女君走了进来，依旧是当年的绝色美貌，然而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肃穆隆重，少了一丝天真欢脱。
　　“拜见花神大人。”锦莲走到殿下，屈身微微行了一礼。
　　九尾狐族本是八大仙族之一，但是苏蕊更是凌驾于仙族之上的万花之神，所以在苏蕊面前，锦莲虽贵为仙族女君，也得屈位于下。
　　“女君大人真是很悠闲，这大半夜的，跑到我这花神殿来，想必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了？”苏蕊沉了沉气，抬手一指，殿下的白玉地面上陡然生长出百条碧玉藤萝，瞬间长成了藤椅的模样。
　　“你坐吧。”苏蕊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不满归不满，还是按礼节让锦莲坐下了。
　　“宸紫是夜幽白留在狐族唯一一个亲近之人，我只想好好待她。”锦莲抬手让宸紫出去后，苦笑着对苏蕊说道。
　　“你是在愧疚。”苏蕊不咸不淡的勾起一边的唇角，神色不辨喜怒。
　　“今天我的手下有人回来说，似乎在花神大人管辖的茶山北部，见到了九……他们。”锦莲抿嘴淡笑。
　　“你说什么？”苏蕊愕然，旋即否认，“不可能！如果他们还停留在茶山，我不可能不知道！”三界百花草木全都在她和清梧的管理之下，九言和夜幽白消失之后，她也曾经拜托清梧留意一下草木们传达上来的关于九言和夜幽白的消息，无一例外的是没有这两个人的踪迹。
　　“我也只是听手下说，并无证据。”锦莲轻轻颔了颔首，雍容的神色间第一次有了一丝恳求，“我只想拜托花神大人，能否……替我去看一看他们。”
　　苏蕊的手指无意的敲打着御座，眼神清明的如同冷雨过后的碧玉树叶，反射着点点璀璨的光。她淡淡的看着锦莲，一言不发。
　　“您说的很对，我是在愧疚。”锦莲低下头苦笑道，“不敢自己去，只能冒昧的前来拜托您。从别人口中得知他们过得到底怎么样……也就是这样罢了……”
　　“你已经忘了？”良久，苏蕊开口轻声问道。
　　“我现在过得很幸福。”锦莲深吸一口气，释怀的笑了，“恩恩怨怨，到这里就结束了罢，我也不想再追究，也不想再被怨恨，就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们，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苏蕊向后一倚，眼眸古井无波，漠然的说道，“无论他们过的好与坏，你都不能再插手他们的事情，”她微微一顿，“你们彼此之间都伤了对方太多，以后，全都忘了吧，就当做……他们已经死了。”
　　“好的。”良久，锦莲深吸一口气，抬头笑道。
　　不再相见，这段过去，永别，永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