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神者》清雀

6、六 白铃学院 气势恢宏的

　　出了火车站是森林，应该说是树林，反正我觉得不大。我们从一道由巨龙的胸腔骨建造的走廊间穿过，大约三四米高的象牙形巨骨从地上一对对的穿出来组成拱门，很难想像除了巨龙的胸骨之外，还有什么能形成这样天然的走廊。出来就是白铃学院。如此庞大的建筑群，在龙骨走廊外居然什么也看不见。
　　庞大沉稳的主教学楼庄严非凡，上面有数不清的花纹和浮雕。就连楼前广场的小型喷泉，都雕着繁复而美丽的妖兽图案。林夕伸长脖子使劲看，好像要把整个白铃学院都刻在脑子里一样。
　　这里从门头、飞檐，到梁柱、石阶，都散发着浓浓的东方古典建筑特色，但细节处的装饰却又是西方风格。奇怪的是，这样的混搭只让人觉得美而没有半点违和感。到处充满神秘而肃穆的气氛，连胡佛都停止了大吼大叫。走进主楼的大厅，只能听见学生们混乱的脚步声。前面几队的同学都停了下来，一阵吱呀声之后，大厅左前方的两棵藤蔓开始疯狂的生长，几秒钟内交织成结实的楼梯状，然后老化，变成坚硬的深木色。这是什么法术？我刚刚还以为那两东西是盆栽来着。胡佛浑厚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这是楼梯藤，为了防止某些同学半夜不好好睡觉，也作为学校的一种防御手段，这珍贵的妖精植物只在有必要的时候才展开身体。好，大家一个接一个的跟好，我们要去地下礼堂开新生大会！”
　　楼梯藤依旧在不安分地轻轻扭动，有些细枝还调皮地挠同学的脚，害得几个孩子吓得大叫。真是一点也不安分，我就没见过几个安分的妖精。
　　“嘿，你好啊！”我听见一个怪异的声音说。这声音简直像一只嗓子坏掉的鹦鹉说的。谁啊……我环顾四周，好像所有人都专注于脚下的藤蔓，没有一个在看我。谁啊，鬼？
　　“哈，呆子，我在你脚下！”
　　脚下？这楼梯藤在和我说话？别人都没反应，是心灵感应吧。妖精植物会这个？没听说过。
　　他好像觉得我懂了，又说：“我在这里扎根好几百年了，难得遇见一个懂得兽语的。我那个年代的的妖精还说兽语呢，好怀念啊！以后能陪我聊聊天吗？”
　　“聊什么？”我极其小声地用兽语问他。
　　“我知道很多古老的事情，上至九神的传说，下至这个学校的历史，你用外面世界的趣闻和我交换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从古老的楼梯藤那里了解这个学校快捷又方便。“好主意！”我答应下来。
　　楼梯是螺旋状的，因为负一楼一点点也不低矮，看起来有十多米高。刚下楼梯我就看见一座巨大的雕像耸立在那里。那是莫神的雕像。这个俊美的男人背生双翼，神色威严，一手持剑一手持圣典，正对着两扇朱漆大门。
　　我们处在一个半圆形的穹顶中，目力所及皆是浮雕和画像。巨龙翻腾，凤鸟翔舞，银狼啸月，鲲鹏翼俯。我也和林夕一样只顾得上看了。太过雄伟华丽，简直像神殿一样。朱漆大门上楼刻着祥云的花纹，随着穹顶上空飘浮的灯被点亮，我才看清那些祥云是一左一右两条巨龙所喷吐出的。两条龙活的一样，慈爱的看着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
　　“天啊……林夕，你说这得建多少年啊……”我感叹道。她想了想才告诉我：“听说从初代莫神本尊在位的时候就开始建了，一直到第二代莫家家主去世才建好，莫家家主本来寿命就长，这样算前前后后有上千年了。看来不同设计师的风格差异很大呢！这里有不少人间界人类的建筑样式，大体上是古扶风的风格。”
　　“至于吗，一个学校建了上千年……”
　　“这些大楼的修建应该不怎么花时间，主要是后来做补助性的修建，不断的添加小楼和装饰之类的。这些小东西花时间。”
　　说话的时候，人都到齐了，一队一队在穹顶下站着。雕龙的宏伟大门完全打开，呈现出里面的大礼堂。尽头墨绿色的绒布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绣着虎、鹿、龙、鸟的图腾。而玄在一旁的黑色绒布则用金线绣着古朴的六角风铃图案。头顶纵横交错的横梁绘着红、黄、绿、蓝、白、黑五色的祥云瑞兽。鸟儿一般的灯笼在横梁间飞来飞去，明亮的灯光从它们纸糊的身体里投射到石制的地上。礼堂里的一，一直像歌剧院那样排列成半圆形，环绕中心的演讲台。四张旗帜从半空中降下来，挂在礼堂的四个区域。红旗黑虎，绿旗白鹿，白旗蓝鸟，黑旗上则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
　　我完全被这种阵仗吓到了，整个人沉浸在新奇和震撼里，不断地扭头到处看。
　　还好有林夕拉着，她指指那些龙旗下的座位，“我们一会儿要坐那里，别傻乎乎地到处看了，给我有点贵族的样子！”
　　从演讲台底下升起一张桌子，上面有一本字典一样厚的书，书后有一个只比书高一点点的妖精，戴着眼镜不安地站着。
　　“相信在这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还不知道自己会进哪个学院，但贵族院的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请这些同学安静静地坐好，为我们学籍管理员先生省省口舌。”一个老师的声音传过来，明显用了扩音器。台下一阵小小的哄笑声，然后又一阵小小的骚动。我被林夕按到椅子上坐好，黑色绒面的椅子，鎏金雕龙的扶手，高贵大气。
　　不过好像就我这一块地方坐满了人，其他地方都是空的。
　　在说话的那个老师拿着话筒上台，坐在戴眼镜的妖精旁边。这位老师居然长了一对白色的雄鹿角，是妖族的吧。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的预言课老师，来自冬族的妖怪，你们叫我千幻就可以了。现在由预言之妖精报出你们各自未来所在的学院，请听到名字的同学自己找位置坐好。勇敢大胆的人在虎之学院，温和文静的人在鹿之学院，聪慧机敏的人在飞鸟之学院，血脉高贵的人在龙之学院。每个学院都依据学生的特色在课程安排和教师安排上稍有不同。”
　　“白铃学院将是你们未来的家，将是你们知识的粮仓，将是你们起飞的地方！我在这里教了二百多年书，我很快乐，到现在都没有丝毫退休的意思。我相信你们也会和我一样，深爱着这里的每一天，深爱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这些将构成你们青春的回忆，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会被忘记……”
　　千幻老师是个眉清目秀的妖怪，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很难想像他居然已经活了这么多年。
　　他说完就坐了下来，桌上那个矮小的妖精扶正眼镜，颤颤巍巍地打开了大厚书，准确来说是搬开的，书对他来说真的太厚了。
　　“李明达，虎院！”“张中彤，鹿院！”“许佳仪，鹿院！”……
　　有趣的是，他每报完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会从书中飞出来，飞向对应学院的旗子，以后消失在旗子里。真是神奇的东西，我从不知道元力或者灵气可以达到这种效果！“那是什么？言灵术的另一种应用吗？”问问林夕。“不是的，那是妖精的法术，我们学不来这种东西。”林夕答道。她似乎不怎么喜欢妖精们。
　　正如林夕所说，贵族学院的新生真的很少，相比于其他三院的每院各几百号甚至上千号人，龙院总共能有五十号人就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白铃学院的事情，哪里有介绍吗？”我忽然说。
　　“真是笨死了，学校的官网上就有说啊！你来之前都不先做事先调查的吗！”林夕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哎，你待会儿去峒街买东西吗？”
　　“好啊，不过有什么好买的……”
　　“我早就调查过了，什么店东西最好我都知道。也是我朋友许佳仪告诉我的，看你这么笨，一会儿我买的时候，顺便把你那份也买了吧！”
　　“许佳仪，鹿院的女孩？”
　　“是啊，真不错，你还记得！”
　　我们聊天的时候，名字差不多报完了，她问我要手机号，但我好像没有手机这种东西……她一边抱怨我后现代，一边摸出一张纸往上面记录一些什么。“这是购物清单！你这么笨，我还要再给你多写一份日常用具的购买清单！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多点名？贵族再有钱也是有限的，买东西当然要货比三家了，一样的品质当然要买最便宜的了。”林夕颇为骄傲地说。
　　后面刮来一记鄙夷的眼神，林夕立即瞪过去以回敬。那是一个和林夕长得有点像女生，穿的很华丽。“那个人是谁？”我问她。她似乎一提到那个人就来气，皱着眉道:“她和我同一个族，叫林子沐。她是未来要和我竞争继承人的人，处处挤兑我，什么事都和我作对，烦死了！一会儿我们多叫几个人去峒街，我怕她找机会欺负我们。”林夕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悄悄地告诉我。我回头看看林子沐，却不料她立即对我吐出一个不屑的鼻音。
　　人类就是奇怪，这么多花花肠子。要换作是动物或者是妖兽，想要争夺什么，直接捋袖子打一架再说，有什么明争暗斗可言。明明人类也遵守“拳头就是硬道理”的法则，还要有这么多弯弯绕干什么？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明白了。
　　当时我想破头也不知道的是，我居然会不止一次地以那样残酷的方式领悟人类争权夺位的哲学。那样的残酷，差点失去挚爱，失去家园，甚至失去自己。
　　校长如我所料是凤鸣渊。这很明显，我是凤鸣渊的孙子，火车上叶神说校长让他照顾校长的孙子，而他要照顾我。那么校长的孙子就是我，凤鸣渊自然就是校长。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我这个杂种究竟何德何能，能让校长亲自来找我，亲自来接我。
　　他不说，没有人会说。那我将永远也不知道。
　　凤校长讲话言简意赅，是同学们都喜欢的开会风格，开门见山，言辞直截了当，表达清晰，说完了事。我和林夕就听见他说了一句：“各院同学整队退场，由各院主任老师带队前往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