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如尘》刘晓御

2、NO.2 纷争（1）

　　第二天我冲进学校咖啡厅躺倒在伊澜和林蕊蕾身边，学校咖啡厅出了名的超贵量少好吃，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在菜单上匪夷所思地看了了酸辣土豆丝，三十五块一份，当时我就晕了，咖啡厅还卖土豆？还卖得这么贵？后来老板笑着走过来说，这不迎合广大同学的喜好嘛。所以在这儿常常看到一穿得跟仙女儿似的一姑娘抬手说，老板我要一盘麻婆豆腐。
　　我拿着菜单犹豫着，伊澜一句“我买单”后我的鸡爪子跟打了鸡血似的点来点去，哪里想吃点哪里。伊澜和林蕊蕾加上林墨湘，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群人欺男霸女欺软怕硬的事儿没少做，到现在初中聚会那群猴子见到我们还心有余悸。伊澜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初中时穿着各种英文字母在学校里横冲直撞，就差再长六条腿，而蕊蕾家更为传奇，她的父亲曾经是官员，后来经商，是DS的创世人之一。在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后蕊蕾就成为了学校的VIP。
　　我还没开口，林墨湘就气势如虹地冲到咖啡厅，对低头吃饭的我们大吼一声： “你们知道吗？尚希佑回来了！”
　　事实证明其他的小伙伴吃惊的表情一点不比我们小，伊澜的咖啡泼在书上，墨湘瞪着眼睛跟见了鬼似的，我坐在她们之间，毫不留情地在两张吃惊的表情中摆出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那···那···个死胖子！”
　　“在美国呆着不挺好吗回来祸害祖国人民？”
　　“水深火热的生活开始了！”
　　不得不承认，童年时代的尚希佑，已经远远超出了“淘气”、“顽皮”、“顽劣”等词汇所能形容的的范围，那时的他，是大人眼中最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也是让所有小伙伴们闻风丧胆的终极反派。哪家窗户被砸碎，花坛的郁金香被踩坏，或者小孩被揍得鼻青脸肿，就算尚希佑在千里之外，他的名字也会第一个被提及，熊孩子到混世魔王，我经常用“你再哭，尚希佑就来了”来教育我弟，比什么都管用，而尚希佑作为社会公害，恶劣手段层出不穷，比如提着一只和他脑袋一样大的癞蛤蟆（天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吓得我和伊澜满大街乱窜啦，比如抢了小女孩的苹果砸在老师头上啦，比如用放大镜烤熟蚂蚱丢到女同学头发上啦······而他爸宠他是出了名的，说，好，小男孩皮点好。都成人民公敌了还好！我记得那时候在街上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好在小胖子跑步不灵，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是一奔跑的少年。
　　有次这愣头小子不知道怎么跟人怄气，冒然在班级里宣布他喜欢叶秋离，我坐在位置上没招谁惹谁，就被这小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白了，那可我第一次被男孩子告白啊，第一次！我记得他说的是，叶秋离我挺喜欢你的！然后熊掌拉住我的手，哎呀我那时候才八岁哪见过这阵仗，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特别响，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尚希佑也愣了，也没还手。那几天我特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我妈，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被男孩子牵手，我就担心会不会怀上尚希佑的孩子，我想着要是怀了他的孩子跟他爹一样胖我就把它丢到垃圾桶里不要了，当时真纯。
　　尚希佑去美国那天整个小区跟过节似的，高兴啊小伙伴们，年近六十的老校长杵着拐杖特意从学校赶回来，握着尚希佑他爸的手激动得热烈盈眶，说：“终于走了···终于走了···”我觉得要不是旁边都是宝马奔驰凯迪拉克，他只怕会扯着嗓子唱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临走时尚希佑送给我一个水晶马车，说：“你们好好的，等我回来！”那辆车带走了他，也带走了我们的童年。
　　而在他离开的岁月里，我们经历了那么那么多。
　　关于尚希佑的帖子一下子就在网络上蹿红，尚希佑高高瘦瘦、英俊绝伦的样子迅速席卷了校园网，引来疯狂跟帖和转载，一张尚希佑坐在敞篷红色玛莎拉蒂上的照片登上了某门户网站的首页，虽然这年头高校的男神女神的照片不少，但加上DS二公子的身份后就格外引人注目，这种感觉跟比尔盖茨有一英俊儿子的效果一样，所以蹿红的速度像火箭，而当我无意中在校BBS上看到那组图片时，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叫一声：“尚希佑在我们学校？！”
　　蕊蕾的面膜“啪”地一声掉地上。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人比其他人幸运，他们天生就抽中了上上签，拥有其他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比如尚小弟弟的容貌，他的家财万贯。
　　无论是什么时候，尚希佑的身边都有一群人围绕着，有时候是女孩子，有时候是一起打球的男孩子，而且那些小孩都长得特别漂亮，后浪来袭，作为大四的我已经很自觉地趴在沙滩上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花痴，但整天眼前晃着超帅男孩依然心静如水那不是我的风格，都说大四的女孩是烂掉的水果，只是偶尔发现，尚希佑这小子每次见到我身边的蕊蕾眼睛就贼亮，两人憋着不说话就装蒙娜丽莎，高中那会儿蕊蕾在美国呆过两年，那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蕊蕾从美国回来后一天夜里钻到我的被子里搂着我说她在美国怎么孤独，夜里想我们想得睡不着，讲到尚希佑兴奋得就是个花痴，说他变成了绅士，还说喜欢他。我就奇怪她居然能从美国活着回来没被尚希佑卖了数钱还真是耶稣保佑。我当时就摸她的额头说你丫是不是在美国中邪了，蕊蕾躺床上理都没理我，这要搁平时她非冲上来掐我不可，我想她是真的动情了，别看蕊蕾一副冰山雪人的样子其实见到喜欢的男孩子时候挺有勇气的，而且像她这种大家闺秀接触的优秀男孩并不多，尚小弟弟小鲜肉招摇过市，蕊蕾彻底沦陷，天真世界的悲剧。
　　所以无奈中我只好充当了拉皮条···阿不···红娘的角色！这种促进中美交流成人之美的事情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况且还是我的好姐妹，吃饭时把他俩凑一起，把他俩同时反锁在美术室里，把他们两个的小船推到苏州河再也不管了，分别约他们看电影等他们都到了再不来了······一个月之后我都嫌累俩人连手都没牵，尚希佑还管蕊蕾叫“蕊蕾姐”。每次我们吃饭的时我都听得胆战心惊，怎么能叫姐姐呢？尚希佑这小子身边裙钗环绕，前两天我就看见他身边一小妹妹抱着书围绕左右，又过了一天又见一冷艳御姐和他并肩，每天都有新面孔，跟选美似的，小鲜肉果然好销量啊！我说，蕊蕾你怎么搞的。蕊蕾说，你急什么我都不急，小孩走的时候是未成年，回来后是翩翩少年，中间不知道被打击了多少回···好事多磨，我长这么大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看到蕊蕾信心满满，我就放心了。
　　有天我在图书馆里的看书看累了，躺在桌上跟墨湘发短信，告诉她我下午不回宿舍我要在图书馆里奋战到十一点，不要给我买巧克力蛋糕（虽然那是我的最爱），还有，我的论文开题报告居然被大梁给扣了，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乱飞时身边升起了一道阴影，抬头看，居然是尚希佑。他看了看我身下的书，问，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吗？
　　我看了看，都是些古文诗词，想到他在国外生活了十年，大概他是看不大懂的。我说，我只懂一点点。
　　他说，只懂一点点还看，那不是很对不起这些书。
　　我冷笑了一下心想，你以为你是谁啊对我看书指手画脚，我说：“这好像跟你关系不大吧！”
　　尚希佑微微一笑，薄薄的嘴唇上扬，他说：“是不大关我的事，不过最近叶大小姐好像很关系我耶？”
　　哈哈哈，我差点笑得抽经，使出三分之一的眼球瞅他，我说：“您尚大公子是谁啊，当然全世界的人都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啊！”
　　尚希佑虽然中文不大好但还是听出话里有刺，也不反驳，掏出手机，望着手机屏幕说，上个礼拜一你问我去听不听讲座，上个礼拜二你问我看不看电影，上个礼拜五你问我听不听音乐会，上个礼拜日你说，今天晚上有Eason的演唱会哟，我正好多一张票你要不要去？这个礼拜三你问我有没有时间陪你去宠物店给你家魔苟斯打疫苗，因为魔苟斯太大你抱不动···这个礼拜五，也就是昨天，你说学校后山的夜空很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念完把手机屏幕放到我眼前。其实魔苟斯是我家刚养的萨摩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以上我约他出来都是为了蕊蕾啊，我红娘也要尽职尽责不是，所以每次我把他俩凑一起我就闪人，让他们享受二人空间，小鲜肉这家伙每次都来，而且准时上当，我当时就为他的智商着急，为蕊蕾的未来担忧，难道在美国智商会变低？现在看来小鲜肉根本不是弱智，而是心怀叵测准备着收拾我，其心何其歹毒！一条条都记录在案呢，当然关键时刻我也不能卖了蕊蕾，用膝盖想都知道小鲜肉故意找茬，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说。
　　尚希佑微笑着说：“叶大小姐，我才回中国两个月本来老朋友一起玩挺正常但是你约我的频率是不是频繁了那么一点点，要是别人误会你在追我怎么办？”他说到“一点点”的时候还食指和中指合拢放在我眼前。
　　我装作一副耍流氓的表情说：“嘿~追您的人千千万啊，多我一人也没什么不是？”
　　尚希佑认真地看着我跟我鼻子变长了似的，他说：“真的啊？”
　　我语气讽刺，说：“您说呢？”如果他能听到我的心声的话，一定会被一万个“神经病”的循环播放打击得不小。
　　尚希佑沉着脸问：“你耍我是吧？”
　　我说：“谁敢耍您啊！”
　　小鲜肉看我似乎很失望，他低下头，眼眸微颤，说：“你还是十年前那倔脾气，一点没变！”
　　我白眼，看天。
　　尚希佑没搭理我，也没看书的心情了，抱起书头也不回就走了。
　　晚上我把这事儿跟墨湘说了，墨湘扳过我的肩膀，望着我的眼睛说：“你就老实招吧，十多年前你给尚希佑那一耳光到底有多狠？”我说：“几岁的小女孩下手哪有多狠啊，尚希佑这家伙从小爱惹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习惯欺负弱女子，属于心理变态的范畴。”
　　墨湘说：“看孩子那样不像啊！”
　　我躺沙发上说：“怎么不像，越是长得好看越没寄托，越骄傲自满，受到一点点挫折就放得无限大，他十二岁孤身到美国，得受白人小朋友多少欺负啊，孩子受到多少苦才毁成这样啊，啧啧啧，真可怕，蕊蕾嫁给他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