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情》齐东语

2、谁比谁惨

　　陈希真不是没有想到，她还有再遇到乔东城的一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设想了千百回的重逢，却用这一种方式上演。

　　当看到他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确认，那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阳光少年。

　　成熟睿智，从容镇定，举止有度，品貌非凡，这是乔东城给在场所有人留下的印象。

　　他像一颗希世的钻石，发出耀眼的光芒。

　　台上的乔东城仍在演说：“……刚从美国回来，曾经在那里读书和工作了十年。这份工作，是我回国之后的第一份工作，用大家的话来说，是一个职场新人，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下面，我也想认识一下大家，请大家也介绍一下自己，一个一个来吧。”

　　高斌立刻站起来，带头自我介绍。为了给新来的董事长助理留一个深刻的印象，大家的自我介绍也就花样百出，或简洁流利，或幽默灰谐，或庄重大方。轮到陈希真的时候，她站了起来，简单地说：“陈希真，人力资源部薪酬福利组组长，入职四年。”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乔东城，语调不急不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停顿片刻之后，乔东城平淡地说：“坐下吧，下一个。”

　　散会之后，乔东城被一群人簇拥着先行离开。陈希真摘下眼镜，慢吞吞地拿着洁布擦着，仔细擦干净之后放到了眼镜盒里。这是她的习惯，开会的时候必定把眼镜戴上。

　　邓枫一阵风似的跑了，等陈希真回到位置上，看到她已经坐到电脑前，正啪啪啪地打着字。

　　陈希真看着干劲十足的邓枫，拿起公司的考勤报表核对起来。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有些头痛，效率前所未有的低下。

　　她叹了一声，把对了一半的报表放下，拿着杯子慢悠悠地晃到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几个女职员正围在一起，一个端了一个杯子在说话。看到有人进来，也不忌讳，自顾地说着：“你们听说了没？公司新来的董事长助理，是个海归，之前在美国的投行做过高级经理呢！”

　　另一个人用鄙夷的声音说：“你这算什么消息啊，那个董事长助理，根本就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公司的太子爷，这次回国，就是准备接手公司生意的！”

　　这消息劲暴的让人不敢相信，大家纷纷围上前去：“不是吧，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低低地笑了出声：“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我听人说啊，那太子爷回来之后，昨天在富临酒店大摆筵席，公司的全体股东一个都没落下，全都去了，比股东大会来的还齐全呢。”

　　一个女生用酸溜溜的声音说：“天哪，听说乔助理还不到三十岁，又有钱又年轻又帅，还没结婚！这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也不知道这样的优质男，将来会被谁扑倒啊……”

　　“那你去试试呗，能扑倒算你的本事！”

　　“你们知道什么呀，听说那个乔东城，根本就是有女朋友的！世远公司董事长的千金，叫什么，什么汪惠琪，对对对，就是汪惠琪。”

　　“我说嘛，豪门公子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够肖想的！你以为这是童话事故事啊，麻雀永远不能可变凤凰。豪门公子，当能只能配名门千金，门当户对嘛……”

　　陈希真接了满满的一杯咖啡，慢慢地出了茶水间。里面的八卦还在继续，陈希真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片浑浑噩噩之中。

　　再回到座位上，邓枫已经不见了人影。她拿了一份辞职报告书，填了一个开头，填到辞职原因，就有点不知道怎么下笔了。

　　打开电脑，例行去看E-mail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邓枫发出的邮件：《君泰集团员工薪酬设计方案》。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开了，一看之下，差点把眼珠子掉下。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邮件，是邓枫在上周一已经发过给黄曙，现在又重新编辑发出来的邮件。点开附件一看，正是那份高斌开会所讲的报告：《君泰集团员工薪酬设计方案》，所不同的上，PPT首页上，鲜明地写着“制作人：邓枫”。

　　陈希真迅速浏览了一下收件人的姓名，总经理，各部门总监，各部门经理，以及人力资源部除了扫地大妈之外所有的同事。

　　事情闹大了，看样子是黄曙欺负新人，非法占有了邓枫的劳动成果。邓枫咽不下这一口气，一怒之下把事情通过E-mail的形式公布于众。黄曙灰头土脸是在所难免，只怕邓枫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黄曙窃据别人劳动果实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陈希真就在他的手下吃过不少的暗亏。他凭着自己的经理职务，做起这种勾当来常常是无往不利。没想到这一次出手，却踢到了铁板，邓枫凭着自己初入职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硬是要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陈希真心里叹息了一声，邓枫到底是年轻，不懂得隐忍，不懂得策略，只晓得快意恩仇直来直去。

　　眼见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陈希真放下手中的工作，收拾了桌上的资料，便出去吃饭了。

　　走到楼梯口，邓枫从走廊里出来，见到她笑眯眯地说：“陈姐，出去吃饭呢，一起去？”

　　陈希真见她脸色如常，并没有想象中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讶异，这女子，藏得住心事管得住嘴，比大多数遇到这种情况只知道祥林嫂式唠叨的人，强出不知多少倍。她笑着冲邓枫点点头：“好啊，一起去。”

　　两人从君泰大厦出来，走到不远处的一家粤菜馆。点了餐后，面对面坐了下来，陈希真倒着茶水，却听见邓枫幽幽地开了口：“说实话，我看不起办公室的很多人，觉得他们得过且过，浪费生命。”

　　陈希真喝着菊花茶：“这些人，也包括我吧？”

　　邓枫点点头，叹气：“开会的时候我都气蒙了，出来之后立刻就发了那卦邮件。说实话，我现在很后悔。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从进了餐厅坐下来后，邓枫就像失去水分供养的花朵一样，蔫了下去，再也没有往日的朝气蓬勃，神采飞扬。

　　陈希真递过茶：“先喝口水吧，一点小事情，就把你打击成这样？看开点。”

　　“这算是小事情？别跟我说什么最穷不过讨饭，不死终将出头！”

　　“天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了，把它当被盖就是了。”陈希真细声安慰。

　　连着两杯热水下了肚，邓枫总算有了点精神。菜很快上齐了，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明显没什么胃口。

　　陈希真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尽管没有什么胃口，也认真吃了起来。

　　邓枫举着筷子，叹气：“以前，我总以为勤能补拙，总以为只要肯拼，就能出人头地。哼哼，很傻很天真，too young too simple啊！”

　　邓枫再接着叹气：“对于工作，我自问已经非常用心，非常努力，为什么最后却落个一场空？”

　　陈希真呆住了，邓枫这是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的节奏啊，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跳楼？上吊？吃安眠药？跳大鹏湾？

　　陈希真的眼睛越挣越大，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新闻报道，每一篇的报道里都有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

　　想不开，是因为心理不平衡。心理不平衡，是因为觉得自己惨。

　　想到这里，陈希真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你千万别想不开，其实我比你惨多了。”

　　想不开？邓枫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问：“我觉得你挺好的，你怎么惨了？”

　　陈希真把手一摊：“你看，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事业，现在还是一个小组长，跟普通职员没什么分别。”

　　“但是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职员啊，连小组长都不是呢，我比你惨！”邓枫不服气。

　　“你才二十三岁，只要你肯努力，再过五年，就算你当不上总监，一个经理肯定是跑不掉的。”见邓枫沉默，陈希真又说：“再说感情吧。两年前跟我谈了六年的男朋友把我踹了，找了一个白富美。搞得我现在还是单身。”

　　邓枫说：“我现在也没有男朋友啊，也单着呢。”

　　“你还年轻啊，这就是优势。你不那么忙的话，空闲时间多了，说不定很快就交到男朋友了。”

　　邓枫皱着脸：“哪有那么容易。”

　　陈希真继续说：“二十八岁，事业无成，感情失败。恐怖的老妈每天都在催我结婚，更恐怖的是，其实我很想嫁人，但是一直没有结婚对像。你说，我是不是很惨，至少比你惨？”

　　邓枫点点头。

　　“所以啊，你千万别自杀。比你惨的人，大有人在。”

　　邓枫满头黑线：“我什么时候说要自杀？”

　　纳尼？陈希真一时搞不懂状况：“你不是难过得想不开吗？”

　　“哈哈哈。”邓枫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心里一片温暖，满满的全是感动。

　　陈希真担心她想不开，甚至把自己心底里认为最不堪的事情，都向她抖露出来，只为了证明比自己惨，只为了自己有勇气活下去。

　　她一边笑一边说：“我是想不开，但是真没想过要自杀。”

　　想起刚才的话，陈希真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枫好容易停住了笑，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很想嫁人的秘密，泄露出去的。”

　　陈希真黑脸：“你要敢说出去，我跟你拼了！”

　　“不过我觉得，好人有好报，你很快就会走好运的。”

　　被邓枫评价为“好人”，陈希真一点都不高兴。这世道，好人代表你很好欺负。

　　让她没想的是，邓枫随口的一句话，居然很快就应验了。下午一上班，人资总监高斌打来电话，亲自请她到办公室，宣布了她的升职调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