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没见过的女人 ...
-
我没爸没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事了，村里的人都知道我的来历不一般，但是山里的人都是本性淳朴，他们心里的怀疑从来不会摆在脸上，更不会因为你的不详而把你赶出这个祥和质朴的村子，这是违背他们的本心的。
但也有那么几个人，总是喜欢没事找事，搅动着这个静谧的小村庄。
李明峰的妈妈跑来了我的家，她领着缩着脑袋蹑手蹑脚的李明峰，站在我家门口，还不断嚷嚷说，大家快来看看呐，小孩无法无天了。
姜松让我呆在屋子里，别出去。他自己却走出屋子，还把房门给关上。
李明峰的妈妈大概是见到姜松出来了，门口看热闹的人也多了，就闭上嘴。
我透过门缝看见她把一抹白色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我断定那是李明峰的运动鞋。
你好好看看我儿子的鞋弄成什么样了。——李妈妈用尖尖的细嗓门在院子里叫嚣。
也有几个人进来，打量着这双“稀有物品”。王妈妈带着易晓之也进来，她拉着李妈妈的胳膊，想让她消停消停。
易晓之的眼睛不断地往门里瞄，他是想看看我在不在家。
我会赔给你一双。——姜松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怀疑姜松是故作平静，因为我们根本就没钱买。
当然得你赔，可你赔得起吗。——李妈妈眼睛一斜，还把下巴抬得老高。
我推门走出来，因为我不想让姜松赔，他的钱都要用来念书呢。
我对气焰嚣张的李妈妈说，这鞋凭什么让姜松赔。
是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当然得姜松替你赔了。——李妈妈还是一副鄙夷的眼光。
我说，是谁告诉你是我弄坏的。
李妈妈说，我儿子啊，他说是你狠狠的踩上去所以鞋子才坏的，那就是你搞坏的。
我说，那你问问李明峰，他昨天是不是骂我野孩子。
李妈妈看向李明峰，李明峰缩头缩脑，连忙摇头说没有。
我说，昨天那么多小孩都听见他骂我是野孩子了，他还说没有，很明显他喜欢说谎，那他说他的鞋是我搞坏的你为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弄坏的？
李妈妈无言以对，小声对李明峰说着什么。
她转头向站在门口的几个小孩说，我们家李子是不是说野孩子的话了？
那几个小孩都点点头。
她又问，那李子的鞋是姜花弄坏的吗？
刚刚点头的小孩们都不动，不点头也不摇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点头，因为明明就是我弄坏的，他们昨天都看见了。
我说，我是踩了他的鞋，不过他骂我在先，他还骂我没爸没妈。
你本来——李妈妈还想还嘴，替她挽回点面子，但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她知道自己不该向他儿子一样没教养，说别人没爸没妈。
王妈妈捡起地上的鞋，笑呵呵的说，没坏，没坏，我给擦擦就好。
这样低下脸面来委曲求全，我是怎么也做不到，但我不想看着王妈妈因为我的过错而低人一等，我拿过王妈妈手中的鞋，用我的衣角仔细的擦掉上面的灰，我在想，我当时怎么会那么大力，鞋头都被我踩得塌下半截来。
我把快恢复原状的运动鞋扔到李明峰怀里，不带任何表情。他好像有了愧疚感，尴尬的对我说声谢谢后，连连催促他妈妈回家。
李妈妈自知理亏，但她还是保持着一副高傲的姿态走出我家的门。
易晓之跑到我身边，他用高我一个截的身体撞撞我，嘴里还说着，姜花，你真行啊。
我拍拍衣角的灰，冲他笑笑。
我对姜松说，对不起。
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认为我做错了，我说对不起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的悔意。
姜松拍拍我的头，他没有评判我做的对不对，没有责怪我，他只是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好像这个名字的存在就是一个悲伤的已经到极点的故事，他垂下黑黑的眼幕，把我拥入他的怀中。
我从来不曾觉得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能融化我的倔强和一直埋藏的自卑。我闻着姜松身上的青草香，把头埋在他坚实的怀里。
王妈妈站在一旁，眼角已经湿润，她知道姜松的不容易和我悲惨的身世。她从来不对我透露什么，也不对易晓之说，她只是把我当成她的闺女，一个她愿意养活的闺女。
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让姜松如此的悲伤，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爸妈。
我对姜松说，我知道我有爸妈，可姜松，他们呢？
王妈妈带着易晓之出去了，虽然易晓之很想呆在我家，但王妈妈还是把他拖了出去。
我大概感觉到，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是一段埋藏的很好的悲伤。这是我的故事，和姜松的故事。
姜松好像很难回答我，他蹲坐在台阶上，无力的垂下手臂，仿佛往事真的是把尖刀，每想一次都会把他的心刺得滴血。
我坐在他旁边，他把悲伤传给了我，我也没来由的伤心起来，心里就想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我很难呼吸。
他明镜似的澄亮眼睛看向我，就那么深深的一望，就把我小小的心勾了去，我想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迹。
他说，姜花啊，你要记住你的妈妈，她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知道她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
姜松缓了缓又说，我现在对你讲你妈妈在哪，你可能不懂，但是姜花，你一定要理解你妈。
我点点头，听着姜松对我讲述一件荒诞的故事。
他说我的妈妈只有15岁，15岁的时候生了我，生下我之后就死了。他说我的妈妈是他一辈子的爱人。他说我的妈妈很漂亮，所以有坏人想糟践她。他说我是我妈妈生的，但我不是他的孩子。他说我的妈妈喜欢花，所以我就叫姜花。
我就问姜松，我妈为什么生下我就死了。
他摸摸我的发丝，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妈想让你活啊，她说她不愿意你还没能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就死掉，她想让你活下去。
我不懂为什么我活她就会死，我不懂。我只知道现在姜松很难过，因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而难过。
晚上，我快睡着的时候听到屋外有动静，我跑到姜松的屋里想告诉他，可他不在。
我开门，看见姜松正在洗我用来擦李明峰鞋子的衣服，他抬头看看我说，姜花，你怎么还不睡啊。
我说，你吵得我睡不着。
他说了对不起，准备把洗衣服的盆子端到屋外。
我说，姜松，你不在我睡不着。
他把已经搓干净的衣服拧干水，搭在晾衣服的绳子上，然后抱起我往屋里走。我对着他的肩膀说，晚上我不想一个人睡。
他把我放在他干净整洁的床上，端来一盆水，洗着我脏兮兮的小脚，我都忘记我是赤着脚跑出门的。他说，睡吧。
我就躺在他的床上，他手上拿着摇扇，为我扇走讨厌的蚊子，给我带来清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没见过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