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为谁消得人憔悴

1、第 1 章 昏暗的橘

　　昏暗的橘黄。安静的时钟嘀嗒声。
　　我又一次醒了。
　　额头，背部，全身都淌着密密的汗，差点被溺死在冰冷的不明液体的心脏仍旧湿湿的。
　　我又做了有关他的梦，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只是全都是噩梦。我一点都不喜欢。我宁愿再也不做梦，也不愿他的结局不好，哪怕只是我的一个梦。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想上街走走。我一直喜欢走在热闹的街头，无论什么好坏心情。但我现在特别不想走最热闹的路，因为梦，因为白郁森。
　　他站在街头叫着我的名字，声音穿透了我的一切一切，我可以看见他干净的眼眸，溢出的流光像我见过最亮的星，俊挺的五官，嘴角扬起我可望不可即的温暖弧度，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就算蜷缩在阴暗的我再也看不见太阳无所谓了，再也感受不到太阳也无所谓了，只要我记得白郁森就好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想对着他笑，却听见刺耳的撞击声，白郁森，白郁森突然就倒下去了，他喜欢的干净白色浸在我喜欢鲜艳的血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冲过去想要感受他的温度，手里却是他冰凉的血液，好像他的生命在我手中殆尽。
　　太过真实的一个噩梦，醒过来时我就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很多干涸的泪痕绞得心好疼。
　　我哭了？好奇怪，什么时候我学会了弱者的生存方式？
　　在安静的湖边走一走会不会好一点。
　　我突然好想见见他，证明只是我想得太多太坏而已。
　　于是他出现在我的眼前了，我呆呆地盯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笑着在我眼前挥了挥他骨节分明的手，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好看的轮廓像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很好看。对于他，我一直都移不开我的眼。
　　“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疑惑地看看我。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你的台词太像女生说的了吧！”他笑着开玩笑。
　　我尴尬地立刻转移话题，”对了，上次借给你的那本书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啦，就是好多专业术语不懂啊！”
　　一路上他笑得很开心，我有种他其实喜欢和我在一起的错觉。
　　他站在我身边，笑得那么温暖，这样就够了。
　　他好像有些累，鼻尖冒出了汗，“你等一下我，我去买水！”，说完我立刻转身奔向对面的超市，我一直记得，他很怕热，他喜欢喝矿泉水。
　　当我拿着冰凉的矿泉水时，我没有看见他，只有湖边黑压压的人群，我突然没来由的心慌，我拼命地挤进人群，心里却越来越慌乱。
　　白郁森！
　　他在湖中奋力地拽着一个脸色发青的小孩，艰难地向岸边游过来，我清楚地看见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他的手在抖！他一点一点地在下沉！
　　不！不！我立刻跳进湖里，很想很想现在立刻抓住他的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了！
　　湖水怎么会这么深！该死！我咬咬牙，仍不改变速度，腿却无力了！
　　他不见了！白郁森！白郁森！白郁森！
　　我拼命地喊他，没有回应。
　　腿抽筋得厉害，我看不见他了，心脏停止得突然。
　　滑腻冰凉的湖水，我知道他一定不喜欢，他喜欢温暖的光 ，他一定不喜欢躺在看不见太阳的水里。我要把他带走，带去太阳底下！
　　可我找不到他，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没有了。我喃喃自语。
　　我努力睁开眼睛想去找他，手上柔软的触感，橘黄的灯光，时钟嘀嗒声······
　　这又是梦？
　　还好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浴室里。我把水开到最大，想用哗哗的水流声证明刚刚的只是一个噩梦。氤氲的水汽弥漫整个空间，湿湿的，热热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他苍白如薄纸般的脸，他的手在发抖！是水汽太大了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白郁森！”，我慌张大喊。
　　水汽，湿湿的，凉凉的。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水汽液化成水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都没了。我喃喃自语。
　　好冷啊，我无力地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想起他的苍白，他的发抖，心脏像身上的被子一样，皱的厉害。
　　我很想打电话给他，听听他的声音就好，但现在，凌晨三点，明显不可能。
　　我不想再睡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做有关他的噩梦。
　　他是那样的温暖，耀眼如太阳。
　　我是怎样喜欢上他的呢？
　　一直以来我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冰冷，习惯了平凡，习惯了冷漠。很长时间以来，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会像小溪一样淡淡地逝去。没有一点波折的人生，总是幸福的吧，我这样想。
　　幸福的人不会是辛格瑞拉，可是我童话般的遇见了我的王子。
　　一个午后。外语图书阅览室。在他拿起《李尔王》时，我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书，他低头，上面大红的便利贴上写着：I want to start reading from where I left off last time today.便利贴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笑脸。他看了看我，把书递给了我的同时低低地说了句“Sure you smile better looking than the smiley face”。我愣了愣，抬头看他，我看见他清澈的眸子里流转着光彩，脸上的弧度在阳光的斜射下很好看，他的脸就这样直白地烙在我的心里，从未磨灭。
　　他说，我的笑肯定比这个笑脸好看。
　　他说，南空蒙。那时候，我很想说：白郁森，我喜欢你。但我不能。
　　是谁说过，陷入回忆的人最可怜。我不想追究，我现在太冷了，只有白郁森，哪怕是有关他的回忆也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舒服。我一点儿都不可怜。
　　我时不时看看时间，期待着太阳，期待着白郁森。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期待新的一天，只要是有白郁森的日子，我前所未有的感到心奋，晚上在镜子前练习一遍又一遍的微笑，我总是希望我在他面前笑得很好看，我总是希望我能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那样的回忆才会完整。于是我会每天画下他，每一天的他都是我所有的温暖。
　　或痴或笑，或喜或怒，或嗔或恼。
　　只要有他，什么都好。
　　终于到了八点，我紧紧握着手机，拨着早已滚瓜烂熟的号码。
　　“喂，白郁森么？今天一起去图书室吗？”
　　“嗯——嗯——图书室？嗯，那好吧，我十点会过去的”，他懒懒地打着哈欠，有刚起床的软糯语调。
　　“嗯，好！”，我笑着答他。
　　“嗯，挂了”
　　“到时候见！”
　　听到他的声音总是莫名的安心，我不想再纠结于最近接连不断的噩梦了。我打开电脑，打起ＤＯＴＡ，放松放松心情，见到他时精神会更好！
　　可是太过放松了，误了时间，已经十点半了，糟糕糟糕！我赶紧整理出门，一路小跑。
　　图书室在五楼。
　　白郁森喜欢在顶楼天台上看书，顶楼风很大，他笑着说上面有自动翻书的功能。
　　我站在楼底下，抬头可以看见他靠在低栏上正在认真看书，他逆光而站，宛如神圣的完美雕塑。
　　他突然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风很大，吹动了如舞女的衣摆，吹乱了他柔软的头发，吹散了我心里的清泉，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久很久都不曾平静。
　　我想对他回以一笑，想看清他的脸好画下来。可风太大，我看不清，只有隐隐约约的修长身影，脑子不知怎么的闪现了梦中他的苍白，我的心又慌了。
　　我大喊着他的名字，企图能够安心些。
　　喊完他的名字后，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很后悔很后悔，我慌张地看向他，然后，在我眼前他就这样，像蝴蝶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血肉模糊。
　　我没有知觉地跌坐在地上，顺着楼梯摔了下去，可撞到了头为什么一点都不痛呢？我最怕痛了。眼睛睁着地看着有他的方向，我慌乱地扯住路人们的裤腿，指着那边不停地说着话。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眼睛睁不开，好累好累。心好痛好痛，好想哭好想哭。
　　怎么办？我好冷。我看不见白郁森，怎么办？
　　心慢慢地被抽空，看不见他，我难以呼吸。
　　熟悉的冰冷液体划过心脏。
　　我是不是又在做噩梦？是不是醒过来他还在，太阳还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好奇怪的感觉。又是噩梦吗？
　　手里又是熟悉的轻柔薄被的触感，熟悉的嘀嗒声······

　　干净而苍白的医院。淡淡的刺鼻消毒水味道。心电图的缓慢生命线。
　　穿着病服的白郁森隔着透明却有距离的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南空蒙，一天又一天。
　　白郁森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苍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下可以看见青青紫紫的血管，流着南空蒙最喜欢的颜色的液体，淡淡的红色。
　　白郁森从那天开始就觉得眼睛好累，鼻子好酸，心好痛。
　　那又一个午后。白郁森在热闹的街头看见了南空蒙，叫了他的名字，看见他笑了，白郁森有些愣。然后听见刺耳的喇叭声，白郁森突然被撞到在旁边，轰的一声在耳边回荡，发出声音的地方很近很近，好像就在心的旁边。
　　于是，白郁森慌乱地回头看。地上，淌了一地鲜红，南空蒙倒在那里，逆光的他对着白郁森笑了，笑得很好看，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