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化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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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浓云，无日无月。
容貌昳丽的少年将墨发高高扎起，额间红痕似血，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墨羽玄衣，迈着散乱到有些漫不经心的步伐缓缓走来。
远远看去他颈间似乎还搭着一条玄色云肩，待他走进，方能看清那是一条手腕粗的玄色大蛇缠在他脖颈，漆黑鳞片上金光流溢，不似凡兽。
他走了一会儿，突然有些丧气的往后一靠躺倒在地：“这鬼地方没有白昼黑夜，没有边界尽头，究竟要往哪里走才能走出去啊？”
缠在脖子上的玄蛇被震的抖了抖尾巴尖，像是要恢复意识，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如同一条死蛇。
少年长叹一声，把玄蛇滑落的尾巴搭回腰上，打开游戏界面查看。
没错，这个扛着玄蛇的少年就是穆寒禅。
界隙里没有日夜，穆寒禅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鬼地方待了多久。他们那日从阵法进入，穆寒禅在无限坠落中直接睡了过去，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细想想，那股睡意来的很是蹊跷。
待穆寒禅从沉睡中醒来，已经到达这个昏黄无际的世界，身边一条裹着熟悉衣服的蛇蜷成一团。
若不是穆寒禅早在兑泽秘境就见过轻鸿化龙的样子，目标列表也明确告诉了他眼前就是轻鸿，穆寒禅搞不好会以为师父已经葬身蛇腹——行凶的蛇还挺讲究，还是剥了衣服吃的。
因为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玄蛇，穆寒禅只好把蛇缠在脖子上扛着找路。若说有什么不太方便的，也就是这蛇大了点，压得肩疼。
游戏界面里依旧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地图一片漆黑，聊天频道空荡荡，目标列表里也什么都没有。穆寒禅百无聊赖之下，从坐骑栏里随便挑出一匹闪电，骑着马慢悠悠晃荡。
闪电又被玩家们戏称为骷髅马，黑色马身上的白骨花纹还挺独特，并不是最高等级的马，但跑速已够快，还没有奇奇怪怪的特效，比起坐骑栏里动辄蹄子冒烟的那群马来说已经很是低调了。
穆寒禅就骑着这匹“低调”的闪电，在漫无边际的昏黄沙石中随意走着。
中间玄蛇似醒非醒的半睁过眼，顺着马身的晃动将脑袋抬到穆寒禅眼前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认没认出人，总之是又乖乖挂回穆寒禅脖子上，还将身形缩到了只有手指那么粗，一下子就纤小许多。
穆寒禅以为轻鸿醒了，小心翼翼的用手托起蛇脑袋，却见对方半死不活的伸出蛇信舔了一下他的手心，就又昏死过去。
穆寒禅忍不住把手晃了晃，玄蛇晃动的样子和一条刚剐下来的猪肉没有区别，确实又是一条死蛇了。
再次长叹一口气，穆寒禅感叹还好这鬼地方虽然找不到出口，却也没什么危险，不然以他的底层修为，搞不好会带着堂堂一个出窍期大能双双曝尸在这里。
正胡思乱想着，穆寒禅突然有一种自己被注视的感觉，他在这界隙里游荡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其他活物，连花草昆虫都没有，此时也不知道来的是人是兽，是敌是友。
下意识的戒备起来，穆寒禅将缩小许多的玄蛇揣进衣领，打开目标列表四处查看。
然而对方的修为远高于穆寒禅，应该是在很远处放出神识的，穆寒禅注定一无所获。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很快没了兴趣，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
在穆寒禅没看到的地方，一个驮着背、面容蜡黄的男子收回神识，赫然就是客栈里那个被老板娘喊作小扁担的店小二。他不再摆出贼眉鼠眼唯唯诺诺的样子，双眼锐利有神，和他一身粗陋的扮相格格不入。
“看来东西也不在他身上……是被人先一步取走了，还是情报又出了问题？”就连声音也不再粗哑，而是低沉如潺潺流水。
思索片刻，他直接化为一缕黑烟离开。
这一边，穆寒禅骑着马走了许久，连马草都喂了许多次，四周的景物仍然没有变化，再加上这里没有日夜无法计算时间，穆寒禅深深怀疑自己走了起码几年。
就在穆寒禅觉得自己也许要在这鬼地方走一辈子的时候，突然大地一阵动荡，地面的沙石沸腾起来如同遮天蔽日的沙尘暴，穆寒禅连忙将受到惊吓的马收回，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
界隙里灵气充溢但和魔气难分难解，穆寒禅一直没敢吸收灵气修炼，怕会不小心吸入魔气，而这时这些充溢的灵气魔气似乎也受到震荡影响，散落又汇集，仿佛看不见的浪潮，冲击的穆寒禅气血翻涌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昏黄的天际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怪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强烈的吸力从裂缝外面传来，将散乱的沙石都掀起。
穆寒禅赶紧将手中剑斜插到土里，一手扒着剑，一手捂着领口——玄蛇被他放到衣服里面，隔着亵衣盘在腰上，他很担心会掉出来。
受到灵力冲击，和一条死蛇没两样的轻鸿忽然动了动，脑袋挤了下穆寒禅捂着领口的手。穆寒禅略略松开，蛇脑袋就钻出来搭在他手背上看了看四周，向他示意了一下头顶上那道裂缝。
穆寒禅看他动作，猜测：“你是让我从这裂缝中出去？”
蛇脑袋点了点。
裂缝另一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穆寒禅非常犹豫，但既然轻鸿让自己去，应该有他的道理。更何况待在这鬼地方这么久一直找不到出路，这不知凶吉的裂缝也许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下好决定，穆寒禅将玄蛇按回衣领，一把将剑拔起，不再刻意对抗这股强大的吸力。很快，他的双脚就被迫离开地面，随着空气和灵力翻起的强烈气旋被吸进裂缝，在可怕的速度下被抛了出去！
穆寒禅没有体修那样强大的肉身，生怕自己被摔个粉碎性骨折，连忙在半空中运起大轻功，险之又险的在摔碎在地面前一个猛扑挂在了树上。
剧烈流动的灵力早把坐忘无我打破，在他身上刮出好几道血痕，好在他一直护着腰间，没让轻鸿被灵力碰到砍成两截。此刻他一边抱着树枝，一边心有余悸的撩开衣领查看，看见轻鸿确实全须全尾没有损伤，才舒了口气。
而轻鸿已经又成了一条没有意识的死蛇。
被裂缝的吸力狠狠抛出来的穆寒禅尚来不及查看四周的环境，突然传来一个略带稚嫩的童音。
“喂，说你呢，树上的那个！你是哪个魔君家的男宠，怎么这么不知规矩，天魔木也是你这种身份低贱的人能随便爬的？还不快滚下来！”
穆寒禅：“？？？”
低头一看，树下站着个顶多十岁的男孩，头发编成小辫又在脑后扎成一束，眼瞳发灰，颇有几分异域风情。
穆寒禅一时间拿不准自己这是到了哪，但根据这小孩的话推测，能号称魔君的至少也是元婴以上修为，还有种植天魔木——该不会是到了魔修聚集的漠北魔域吧？抑或是更糟的……妖魔界？
那男孩见树上的人不答话，气性儿立刻就上来了，叉着腰在树下喊：“你区区一个玩物似的男宠，竟然敢不答我的话！？你的主人是谁，我这就去告诉他，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穆寒禅感觉甚是新奇，眼前的小孩也不过炼气修为，竟然如此嚣张的对开光后期的他指手划脚：“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男宠？”
男孩抿着唇。树上的人容貌昳丽，额前红痕妖异非常，这样的样貌却没有一丝糜丽之色，完全被他周身的清冷疏离冲淡，反而显得清雅无比，令人见之忘俗。
“我知道了，你肯定很受宠吧，所以才这么没规没矩。我告诉你，你既然来了魔域，就得守魔域的规矩！靠爬床修炼的玩意儿还敢这么装腔作势，以后有你的好果子吃，哼！”
男孩说完，颇为不屑的往树下吐了一口唾沫，吐完才想起这是金贵的天魔木，脸色青红交加，恨恨的甩袖走了。
穆寒禅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注意到他提起的“魔域”二字，看来这地方应该是魔修聚集的漠北魔域了，还好还在人界，没掉到妖魔界。
既然还在人界，当务之急便是如何离开魔域。
穆寒禅拿出药将身上被刮出的血痕简单处理了一下，里面他自己的白衣是一件防御法宝，已经被灵力乱流割破失去效力。而外面披的轻鸿的玄衣却是一件完全没有防御力、只注重仪表的法宝，不仅补好了破损处自动恢复原样，连血迹都清理掉了。
……轻鸿这件自动修补自动除尘质地一流除了好看什么都不能干的衣服，穆寒禅是服气的。
就在此时，之前走掉的小男孩又折了回来，后面还领着一个人。
“老大，就是这个小白脸！天魔木是你亲手种的，他还敢乱动，肯定是故意和你作对！咱们不能放过他！”
那被男孩称作“老大”的男人在树下站定，遥遥一抬头，眼中露出点兴味。
刚想下树的穆寒禅停下动作，看着树下那张很有几分眼熟的脸，陷入思索。不过片刻，穆寒禅就想起那是兽峰弟子卫择的兄长、那个叛出卫家转而修魔的卫子鸣。
卫子鸣是魔修，会出现在魔域一点都不奇怪。
卫子鸣看上去对穆寒禅出现在这里竟也不怎么惊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极有心情的冲他张开双臂：“总是坐在树上你不累吗？下来吧，我接着你。”
穆寒禅眉梢一挑，余光瞟到他手腕上一小点似是没擦洗干净的污垢一样的蜡黄色，还有他扎的随意到堪称凌乱的头发，心中升起怀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化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