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啼》木易大泉

4、第 4 章 到了县里

　　到了县里的公安局后，两人被带到不同的两个房间里。陈春春这边由一位年轻的警察负责，林文则由局长亲自问话。
　　陈春春在医院的时候就被问过一次，她一直支吾着说记得不清楚，其实他清楚的知道是谁干的那事，她不愿意说。而当时她确实是一刀就给砍倒了，回忆起当晚的情况，脑子里居然全是林文抱着自己的样子，其余的一片空白，警方也拿她没有办法。
　　“当时是怎么一个情况？”钟大锤问。
　　“当时吧，我去金生的土菜管子吃饭，金生是个好小伙，虽然瘸了条腿，但我很喜欢他，他很善良，关键是弄得一手好菜啊，我点了个辣椒炒蛋，我妈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炒的一道菜，我最爱的一道菜，辣中带着丝丝淡淡的蛋香，金生每次帮我弄得都是蛋多椒少，哎呀，这个人，做生意没得说，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蛋都是新鲜的土鸡蛋，青椒都是刚从地里摘出来的，金生的媳妇也是个好姑娘，就可惜是瞎了眼，但是她是在嫁过去才瞎的，这说明不是瞎了眼才嫁给金生，我觉的他们好般配，我真是替他们感到开心，我愿金生今生今世都幸福。谢谢，谢谢大家，我……”林文没说完被听的昏昏欲睡的钟大锤给狠狠敲了下头，然后说道:“你这小子，你还做颁奖词了是吧，真是……真是……要不是看你叫我一声校长的份上，我一电棍杵死你，啰嗦个没完没了，拣紧要的说！”
　　林文本身记忆力就不好，也分不清什么是紧要的什么是次要的，说起一件事一定要从头说到尾，虽然很讨厌眼前这人，但想到事关一个人的性命安全时，只能卯劲回忆当晚发生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后，钟大锤又叫他配合局里做了份拼图，陈春春则早已在外面等候。
　　一切结束后，一起从公安局里走出来。
　　皎洁如雪的明月洒在他们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静谧的街头，陈春春在前，林文在后面，气氛很是尴尬。
　　“你真是厉害，恢复的那么快，这么快就可以下床走路了！”林文率先打破沉默。
　　“我又不是什么娇贵的大小姐。”陈春春淡淡的边说边走，走了会儿，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事，转过身看着林文，问道:“他们问你什么了，有没问我是做什么的？”
　　林文想了想，说:“没有，问了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春春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说道。
　　“你看，我们才认识多久，我也没怎么想你啊！”林文回答道。
　　“那你想谁？”陈春春说。
　　“这跟想不想谁没啥关系，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想你。”林文回答。
　　“那你想不想我？”陈春春说道。
　　“想你什么，你不是就在我面前么！”林文回答。
　　“你想不想上我？”陈春春突然盯着林文，眼神炙热。
　　“你看，你看，我承认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的确有那方面的需求，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这句，林文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同时发觉自己“下面”居然有了反应。为了克制这种念头，硬逼着自己去想陈春春吐的一地玉米，好平复一下自己内心的波澜，可是发现根本没什么作用，刚好今天又没穿内裤，实在没办法，伸手到口袋里用力拧了“它”一把。
　　“那你来上我！”陈春春似是故意挑逗。
　　听到这话，林文感觉刚刚下去的又弹了起来。可见男人的下半身还是比较真诚的。还好林文走在后面，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见林文没答话，陈春春又说:“要不要上我！”嘴角还邪邪的扬起。
　　“这大马路上的，咱……”林文还没说完就给陈春春强白了:“大马路上怎么了，我怎么说你这人……哎！”
　　林文被“强”了一“白”后，很是不爽，这就好比自己的话语权被夺去了节操，给人□□了嘴。于是粗着嗓子说道:“老子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个样子是不对地。你自己不懂的爱护自己，别人怎么来爱你！”因为搞不清楚前面那句话是谁说的，林文自己随便说了个人，选择老子是因为，因为他觉得老子是个霸气的人，天底下只有他大家公认他是老子。
　　“你们这些搞文化的人，心里想的跟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什么话都考虑的面面俱到，说的漂漂亮亮。我告诉你，我最讨厌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了，面上一套，里边很多套，妈的！上个女人还从来不带套。哼！”陈春春气鼓鼓的说道。
　　因为说了句老子云，林文人生中第一次给人说是搞文化的，心情很是郁闷，同时使劲在想“道貌岸然”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又觉得不能示弱，也重重的“哼”了一声，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两人都不说话，继续胡乱在街上走着。
　　陈春春意识到，其实这小子也没说错什么话，更谈不上做错了什么事，他们只是认识了几天的人，没有理由他每一句话都要戳中自己受用的那个点。相比之下，自己反而不够坦白。
　　故事总是会发生在一个转角。在他们走到街头的一个转角时，陈春春停下脚步，回过头说:“我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林文说:“你说。”
　　“我从小生长在这里，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明白很多道理，其中一条就是：要活着，就要不要脸。特别是像我这种没本事的女人，但是你别以为我是出来卖的，我比较高级，不用出来就可以卖，我专门卖给一个人就行，人家每个月给我一万，有的时候人家一高兴，还挣的更多。你看我，长的算不错吧，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弟弟，但我不认为我就是可怜的人，这个世界上，谁不可怜？比我可怜的一捞一大把，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也不后悔。我们大家都是孤儿，我们大家都是活在这个美丽世界的孤儿，你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你明不明白？”陈春春一脸平静的说。
　　“我明白的啊！”林文感叹道。
　　陈春春看了林文一眼，缓缓说道:“你明白个球，我跟你说，那天砍我的人是我亲弟弟，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可能觉的我丢了他的人。我是丢人，但我没丢任何人的人，我丢的是我自己这个人，我把自己丢出去给了别人。以为是丢手绢那么简单么？这年头，谁把我们这类人当人呀？他不把我当姐，我也不要把我的热屁股凑到他脸上去。哎！随他好了。但你也别回去跟警察说，我不想他有事，就是那么简单！”
　　林文听着陈春春轻描淡写的说着这些话，内心一阵凄凉，走近了些她身边，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也不要那么悲观，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陈春春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是喊口号么，我一点都不难过，我又没说我过的不好，我过得肯定比你好很多，你一个月挣多少？”
　　“能有个三千吧！”林文把自己的实际工资往上翻了倍才说出口。
　　陈春春笑了笑，说道:“我猜你肯定翻了倍才好意思说出口，那也没事，就当你是三千，你要挣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得了家，才买的了房子，你这样，在这个社会上就是个渣，哪家姑娘能看上你啊？”
　　说完，陈春春觉的说的太伤人心了，开始后悔，但话已出口。心里不由的想，这傻小子也没招惹我，我这是怎么了？
　　“这说的，你看，我有手有脚，也有工作。我也不求老天能给我什么，我很满足我现在的生活，将来有了老婆，跟她一起省着点，也能过日子。只要有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不了家，心里有爱，哪里不是家了？”林文被她一语中的的戳破谎言，虽然感觉有点无地自容，但说起话来反而坦然了。
　　陈春春听完，泪眼朦胧，但不愿意给林文看到，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然后说道:“你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怪不得你混的那么差，你这叫破罐子破摔，懂么？”
　　林文再没答话，默默的走在后面。
　　又是一个转角，陈春春转身道:“就到这里吧，我们在这里告别！”
　　“这大晚上的，你上哪去？”林文说。
　　“我能上哪去，你当我没家啊，我叫我男人来接我，我家就在这里面，看到那楼房没有，看到没有？”说完还手指着一个方向。
　　林文朝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说:“看到了，看到了！”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的你千万不要跟人家说，好不好？”陈春春突然变的温柔起来。
　　“我不会的，你都没有必要跟我说那些，我也不在乎的。”林文答道。
　　“那我说都说了！”不等林文回答，陈春春接着说:“你看那房子，漂亮吧？”
　　林文看着陈春春，缓缓说道:“嗯，很漂亮！”
　　“德行，给你上你又不上！”陈春春也看着林文，接着说道:
　　“那么晚了，咱这又不是拍电视剧，你回去吧，我叫我男人来接我。”说完便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如是吧，你去哪了，好几天不见人？”
　　陈春春回答:“亲爱的，我回了趟老家，你到楼下转角处来接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那我回去了，再见！”林文说道。
　　刚走两步，似乎想起一事，转过头问道:“你是叫春春还是小如啊？”
　　陈春春抿嘴一笑，说:“跟你说的，都是人话！”
　　“行，那，再见！”林文正准备转身时，陈春春冲过来重重给了林文一拳，另外塞了一张小纸条，向林文挥了挥手，说:“滚吧！”
　　当时清风徐徐，吹起陈春春的长发，陈春春用手拨开粘在嘴角的几根发丝，两人彼此凝视着。林文捂着被打的心口，感叹，真是好美，看着看着，险些醉在当场。突然内心深处不知名的某个角落传来一个声音：“喂，你想都别想！”
　　林文张嘴笑了笑，也挥了挥手，转身便走。悄悄的蹲在路边一颗树下，一直看到陈春春被接走才罢休。
　　起身揉了揉腿，看了看纸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后面还写了两个字:傻叉！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消失在夜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