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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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西北边陲的一个普通的小村庄。
这里经常黄沙漫天，地里收成并不好。一家人一年的辛勤劳作也不过就是糊口罢了。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在诗人心中的美景却是此地农民眼里没有时间欣赏的景象。
村东面的有一条细细的小河，村里的农妇们一般是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在这里浣洗衣裳，今天也不例外。
“这不是李二旺他家的么，这么大肚子，快生了吧？”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边用木槌槌衣边问道。
被问的女人挺着肚子，艰难的跪在河边，从木盆里拿出衣物。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怀胎十月一样下田的比比皆是，甚至于有人把孩子直接生在地里。
“是的，算算也就这两天了。”
她娘家姓胡，乃是隔壁村子的人。女孩子不值钱，也没有正经的名字，因在家中排行老三，平时父母也就是胡三胡三的混叫着。过了十六岁，收了李二旺家的聘礼，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就出嫁了。嫁来六年，倒是好生养，架不住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娃，婆婆也不甚待见。
真希望是个男孩啊，她直起腰，用手捶了捶酸痛的地方。她想起丈夫带着希望的眼神，想起妯娌幸灾乐祸的眼神，想起婆婆责备的眼神。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这胎还是女孩，她要怎么办。
回到家中，男人们都已经下地了，厨房里给她留了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粥——这还是她男人求来的来之不易的细粮。
她的大丫已经快6岁了，在他们家已经可以算半个劳力了。在家要负责管好几个妹妹。
“娘，”大丫一脸渴望地看着她手里的粥，“奶找你。”
她看着左右无人赶紧给她女儿喝了一口，“好的，娘知道了。”
屋子后面的空地上，她的婆婆马氏正在纺织一批纱布。“她们都下地去了，你来纺纱吧。”
纺纱需要长时间弯腰低头，对孕妇来说是一件特别辛苦的事情。
但是平心而论她的婆婆并未如何苛待她，她生不出儿子，当然也享受不了别家孕妇的优待。
可是慢慢的，她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阵痛。
我好像要生了。她想着，扶着腰慢慢走回屋里。
“大丫，和你奶说下，说娘要生了。”
话说熟能生巧，女子产子大约也是如此。胡氏熟悉的发力，在疼痛中恍惚的时候还在想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我要男娃，不想要女娃了。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愿望也未可知，在稳婆笑容里她真的听到了她想听的。
“恭喜你了，这次可是个带把的。”
“可是有个后了。”李老大爷蹲在墙角，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老二啊，所有人中我就一直担心你。”
“爹您说的是。”耿直的汉子杵在门口，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大旺家的媳妇耿氏也在一边说“要我说呀，弟妹终于能松口气了。”
“是呀，嫂子也这些年也不容易。”附和的是家里两个未嫁的小姑子
“都在这里干嘛，没见过生孩子啊，老大家的该去做饭了。”马氏一开口就安排别人干活，“还有你们两个，”她指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做自己的事情去，未嫁的小姑子不要讨论这些事。”
人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李珏从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就经常会想起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活得够久了，他的妻子茹意在他五十岁的时候就走了，他的父母在他三十四岁那年做两江巡抚的时候也驾鹤西去了。他看到了他大儿子头上也是白发苍苍，酷似茹意的脸上也长了许多皱纹。
他感觉自己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感觉意识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往不知名的地方飘去。不知道飘了多久，他居然还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恭喜你了，这次可是个带把的。”
带把的？是谁在说话？他张开嘴，可是只能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哇!”
他吓了一跳，但是发现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仍然发出哭声。
“是饿了要喝奶了吧。”胡氏珍惜地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来来，喝奶。”
李珏只觉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甚看得清，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由想起幼年时乳母说的一些志怪小说，说的是前朝承治年间，有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一次落水后性情大变，会好多旁人不会之事。他还记得当年乳母说的绘声绘色，言是此乃借尸还魂，生生把年幼的他吓得好几天不能自己睡觉。
所以我也是借尸还魂了？还来不及细想，便被嘴边的一样物什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张开嘴不受控制地吸吮了起来。
胡氏轻轻拍着新生儿的背，眼神慈爱得能溢出水。
此时婆婆马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老二家的，来吃吧，给你煮的糖水鸡蛋。”
“哎哟，这么好的婆婆哪里找哦。”稳婆说了好听的话，心想终于生儿子了，这个接生给的物品也要比往常多一些吧。
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马氏将几个铜板放在她的手心，“这次还要谢谢你。”
农人生子，一般也就给点粮食就完事了，这次给了铜板看来这家人是真的开心啊。稳婆攒紧了手里的钱，口中吉祥话不断。
李珏现在不仅是看不清而且也听不清，旁人说话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摇篮曲，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也许是飘忽了很久的灵魂太累了或者是受制于婴儿嗜睡的生理构造，不知不觉中，他睡着了。
产房收拾好了，李二旺迫不及待地进来。老实到只会干活的他也没有太多的语言对自己的妻子说，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
大丫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四丫，怯生生地站在床脚。“娘，这是弟弟吗？”她踮起脚，不敢太靠近。声音轻轻地，生怕吵醒了他。
“来，大丫，你到娘这边来。”胡氏靠在床头，她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这是她嫁人之后的第一个孩子，给了她初为人母的喜悦。“这是你弟弟，以后也是你们的依靠。”
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多子女家庭中长大的大丫，隐约觉得自己娘亲在说这句话仿佛有什么变了，好像有什么重担从她身上卸了下来。
“弟弟…”她念着，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