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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戈壁情缘一 麦高遇到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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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远去,景臻却睁开了眼睛。她没有丝毫虚弱的样子,有的只是满眼的悲怆。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她轻信了张宁,还是张宁已经不愿意相信别人。
“雪中送炭的不一定就是好人。”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到现在都还一直记得。只是多年之后,斗转星移,当她想做一个雪中送炭的好人,好以此去反驳那个人的言论时,却发现她已经无力反驳。
“我永远不会雪中送炭。”
“你别雪中送刀就好。”麦高点起一支雪茄,“看到了吗?”
“我们是杀手。”阿诺拿出手提电脑进行追踪定位,“确定是这条路吗?”
“确定确定!”老白蛋赶紧回道,“矿点就那一个,不会有错的。”
“我们要快一点。”麦高看出老白蛋的渴望,他递给老白蛋一支雪茄,老白蛋接过去,却不知道怎么抽。
麦高被他逗笑了,他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是个对生活有追求的人,平日里的吃穿用都是极为讲究的,老白蛋这种在麦高眼里连活着都不算的生活状态,他很鄙视。
阿诺知道麦高在逗弄老白蛋,便坐下在一边看热闹。老白蛋捣鼓了好长时间都不得其法,麦高见阿诺笑够了,才开口道:“先这样。”
老白蛋学着麦高的样子,努力地品尝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口雪茄。麦高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笑嘻嘻地道:“我喜欢你。”
“什么?你喜欢我?”老白蛋被雪茄呛到咳嗽不止,“我,我一点也,也不喜欢你!”
“我们给你钱,你也不喜欢我们?”阿诺逮到机会就要拍照,她刚才抓拍到一张麦高吐烟圈的照片,阳光在她的相机屏幕里有一个好看的光圈,阿诺很满意。
老白蛋竟然开始不耐烦:“我喜欢钱,但不喜欢你们!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喜欢你们!”
麦高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笑容定格在他的脸上,变得诡异和阴郁。
老白蛋突然大手一挥,拍拍屁股站起来,嚷嚷道:“不抽了!不抽了!”
麦高看着老白蛋急急上马的背影,纹丝未动,他萌生出一股杀意。麦高最讨厌别人对他态度不好,不管是雇主还是敌人。无论走到哪里,麦高得到的都是尊重,老白蛋算什么,要不是这个任务,麦高绝不会允许自己和这样的人一起并肩。
“在铁匠铺他还吆喝不让你抽烟呢!”阿诺笑话麦高,那是他们刚到铁匠铺的时候,老白蛋和他的两个铁匠被麦高三下五除二地制服之后,先是嚷着饶命,后又态度恭敬。
前后变脸之快让阿诺咂舌。麦高需要老白蛋替他们保守武器的秘密,还需要老白蛋做向导。他让阿诺拿了两万块钱给老白蛋,老白蛋喜笑颜开,立马坐到地上开始数钱,麦高无奈地坐下来,点起雪茄看着老白蛋数,闻到烟味的老白蛋抬起头来,指指后面一个模糊不清的禁烟标志道:“这里不让吸烟。”
麦高斜眼看了阿诺一眼,阿诺识相地闭了嘴,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些什么。她把相机塞进包里,紧跟着麦高上了马,老白蛋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虽然骑在马背上,但他弯着腰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走这条路最近。”
麦高蹬腿夹了一下马屁股,马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他们三个人骑行的是一条山涧,上万年的风沙侵蚀,让这里乱石峥嵘,回荡在山涧里的呼啸风声好似到处都埋伏着恶妖群怪,让人如坠万丈深渊。
又是一阵疾风,老白蛋的坐骑突然嘶叫一声,惊的百余米外山包上的三只黄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头顶上倏地略过一只苍鹰,它狰狞地叫着扑向山包方向,或许是去追那三只黄羊。
麦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他一生走过许多地方,无非是为了工作,为了去杀人。虽然他也去过类似的地方,但极少能有这样粗犷令他沉醉向往。可一向胆大包天的阿诺却不禁有些害怕,她打了个冷战,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山涧不算太长,三人走出来时,转过一个山口,就到了牧民点。有些扎眼的是,那里只有一顶帐篷孤零零地耸立在那里。阿诺刚从内心的恐惧中自我解救出来,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兴奋,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柔声道:“我饿了。”
麦高回过头看着阿诺,女孩目光温柔如水,正是一个男人最无法抵抗的温柔。他有些贪恋,老白蛋不合时宜地一磕马镫,已经率先冲向了那顶帐篷。麦高转过脸来看着老白蛋的背影,冷笑了两声。
阿诺也收拾心情:“他学乖了。”
麦高示意阿诺跟上去,走了几步却又让阿诺停下。阿诺莫名其妙,她转过头去问麦高:“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麦高也不知道老白蛋到底发现了什么。他赶紧下了马,轻轻地朝老白蛋靠过去,阿诺也紧随其后。
老白蛋的注意力全在帐篷那里,戈壁上人烟稀少,很少会有人光顾,男女住在一起,兴之所至,再疯狂又能如何?老白蛋觉得这也算是戈壁人的一种独特文化。他虽然有老婆孩子,可家眷早已经跟着其他人搬到了新城新房,他为了多要点拆迁费,守在团结镇的这个铁匠铺里,已经很久没有和老婆亲热过了。这种突然见到的激情场面,让老白蛋一下子就热血沸腾起来。
他轻轻挑开帐篷的一个缝隙,将它拉大,用一只眼睛偷窥着帐篷里的动静。帐篷里的一男一女忘情地纠缠在一起,对帐篷外的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就在老白蛋和那对男女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麦高和阿诺已经走近了帐篷。老白蛋的马一声长嘶,中断了这场未完的风花雪月。
帐篷内的那对男女赶紧起身穿衣,老白蛋狠狠地瞪了麦高和阿诺一眼,气他们打扰了自己的兴致。
男人先从帐篷里出来,还在扣着衬衫的纽扣,他见到这三个人有些疑惑同时也很警惕。老白蛋一看就知道是当地人,但跟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装束奇怪,男的红衣黑裤,头上戴着一顶牦牛皮的牛仔帽,女的一身黑衣,戴耳机背吉他,面色冷峻。
帐篷的男主人打量着这三位不速之客,同样地,麦高也在打量他。男主人约莫四十几岁,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城里人。
老白蛋上前套近乎:“大哥,走累了,进去歇会儿行吗?”
“你们是干什么的?”男主人对老白蛋没有戒心,但他摸不清麦高和阿诺的来路。
“他们是旅游的,我给他们带路。”老白蛋抢先答道。这些年不少人都选择自助游徒步进戈壁,请一个当地人做向导也都是常有的事。男主人瞬间打消所有顾虑,热情地招呼他们:“好啊!我们也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人了,快请进吧!”
女孩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男主人身后了,麦高看了那个女孩一眼,很漂亮,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也是个城里人。帐篷的布置很有情调,很文艺,刚好配了男女主人的气质。
男人把他们请到了一张小桌子上坐下,他吩咐女孩:“默默,给客人倒奶茶,再来点吃的。”
被唤作默默的女孩点点头,转身去了里间。一会儿工夫,她就端了一锅热汤出来,阿诺四下打量,好奇地问东问西:“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吧?”
默默笑了,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北京。”
麦高不由得心中长叹,他一看两人就不像是寻常的放牧人。果不其然,这对情侣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敢于为了爱情而抛弃优厚的生活而投身戈壁,麦高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如果可以,他能不能做到?
“你们怎么到这来了?而且你俩还差这么大岁数。”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默默没有正面回答阿诺的问题,而是念起了这首著名的现代诗。男主人痴痴地看着默默,陶醉在她的吟诵之中。麦高也流露出羡慕之情,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哪儿有海啊?”麦高听了忍不住摇头。阿诺一直跟着自己,虽然学到了他的一身本领,但常年跟着他漂泊在外,没有机会交朋友,也没有机会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是麦高心中的痛,是他的遗憾。
默默以为阿诺在开玩笑,她转过身扑到男人的怀里,声音温柔坚定:“大漠就是我们心目中的海。我们已经漂泊很久了,想找一个落脚处,走到这儿,都累了,决定停下来。远离红尘、喧嚣,放牧、狩猎、种植,生一大堆孩子,终此一生。”
阿诺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还不错,但没想到这一刻她渺小无比,虚弱无比,一个陌生的女孩竟然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说出了自己一生的梦想。她叼着香烟的手有些颤抖,阿诺回过头去怨念的看着麦高,麦高眼神复杂,他知道阿诺的想法,但他没办法解释,他也不想解释。
麦高避开阿诺的眼神,从怀里掏出雪茄,递了一根给男人。
男人熟练地卷好雪茄,点燃,轻轻地吸了一口,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的美味了。有时候为了爱情,就必须要付出生活的代价,同样的,为了生活,有时也需要放弃爱情。
“正因为如此,爱情才会更加珍贵吧。”麦高心里默默地想,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隐居荒野吗?他有些犹豫,他歪头看着正在帮默默盛汤的阿诺,更加的犹豫和不确定。
“我去过哈瓦那、阿根廷、冰岛。在美国亚利桑那州,我找到了归宿。”男人说着,看了默默一眼。默默和他对视一下,微微一笑。男人得到了爱人的鼓励,继续说道:“然后我们俩就来到了这儿。我到过地球上的大部分地方。”
麦高很感兴趣,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个心胸开阔之人。
“你说的这些我也去过,我也去了不少冰川、草原,还有中非和一些更为艰苦的地方。”麦高很兴奋,他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言谈间话也多了起来。
老白蛋也开始对男人肃然起敬起来,虽然在他看过男人的裸体之后对他有些轻视,但他听到男人说他去过那么多地方,而自己又一直插不上嘴,不免有点垂头丧气。
阿诺还背着那把吉他。男人看了看开口询问:“能借用一下你的吉他吗?”
“可以。”阿诺解下来,递给男人。
试了试弦,男人开始弹唱起来。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麦高就听出是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Warm smell of colitis
Rising up through the air
Up ahead in the distance
I saw a shimmering light
My head grew heavy, and my sight grew dim
I had to stop for the night
There she stood in the doorway
麦高拍着桌子,用手打着节拍,用英文和男人一起合唱。阿诺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牛肉,大口喝奶茶。默默则是坐在男人身边,一脸的幸福。只有老白蛋很尴尬,他觉得自己进错了地方,就像是一只畜生突然闯进了人群里的屈辱。
阿诺不知道麦高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她并不能完全理解麦高此时的心情。阿诺的世界很简单,爱就爱,恨就恨。没有中间的过渡,所以她想不通,为什么麦高在许多事情上欲言又止,又为什么在许多事情上优柔寡断。
她的爷爷虽然一直宣称只收过麦高一个徒弟,但她的父亲也从小随爷爷习武,所以麦高与父亲算是师兄弟,无论是从小听来的传闻还是后来与麦高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她都坚定地认为麦高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国际杀手,是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雇佣兵,是一个穿过重重包围死里逃生的大英雄。
阿诺突然很生气,她不想看着麦高这样“堕落”下去,她起身悄悄走出帐篷。她背着她的背包,走到一个山丘处停了下来,背包里的电脑装有卫星地图,阿诺调出他们所在的区域。
画面中出现了一辆越野车和一匹马,车他们曾经见过,正是老白蛋口中所说的旅游者的车。阿诺看着那辆破旧的越野车,冷笑一声,又用鼠标放大了马背上的人,只见一个女人紧紧扯着缰绳,坐在后面的男人深情紧张地想要躲开越野车的追赶。
阿诺不慌不忙地重新收好电脑,背着背包慢慢从山丘下去。他不想回去的太早,不想看见麦高和男人言谈甚欢的样子,她想在外面多停一会,等到麦高谈完了再动手。虽然阿诺看不上麦高此时的样子,但她胆子也没有大到敢在麦高面前杀掉他所欣赏的人。
对于麦高的底线,阿诺向来摸不清楚,冷酷无情是他,六亲不认是他,多愁善感也是他。就像这一次的任务,阿诺觉得在戈壁上找一个逃命的小子实在是容易的很,可麦高一踏进戈壁,就开始唉声叹气。
到底为什么,阿诺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