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取闹的生活》云起生

3、悲伤

　　忽然有一天发现好多感觉都变得不真切了，也许那就是长大了。
　　比如说悲伤。
　　小时候，别人抢走了手中的棒棒糖，就会很伤心的大哭。而现在，总感觉悲伤里只有一半是真情，倒不是说无事生悲，只是现在的悲伤里掺杂了理智和情感。小时候的悲伤是纯粹的，完全是情感的。而现在明明有一件很伤心的事，情绪也很低落，理智忽然冲出来了，告诉自己没什么的，都会过去的，可是情绪都到了，不挤出几滴眼泪来，好像没完成这个任务似的。
　　这个时候，我总会觉得好假，好像是硬要自己伤心一样，其实大概也没这个必要，但总归已经开了个头，还是把情绪释放出来的好。
　　当然也会有真悲伤的时候，完完全全的，不留一点余地的伤心。这个时候理智是根本插不上话的。
　　然而，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临近毕业那天，当刘旭告诉我他大学期间其实另有喜欢的人时，我的悲伤竟然是前一种的，模棱两可的那种。
　　当时我们俩在聊天，我忘了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上了，也许是我又在暗示他了。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他，他大一上学期的时候确实也还喜欢我，但是后来一直喜欢的是那个女生。
　　我当时听了，只觉得心里堵了点什么，想说点什么又不想说出来的感觉。缓了一会，扭过头和小楠说了，她怔了一下，我朝她愣愣的笑了一下，眼睛和脑子都没有跟上，都在发呆。
　　那是个雨天，下着小雨，四月的天气，学校花园里的樱花落了一地。
　　我拿了把伞走出了寝室，下了楼，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下雨天，操场的望台上也坐不了的。我就撑着伞在寝楼旁边的小林子里转了转。
　　悲伤倒是很合时宜的出现了。鼻子酸酸的，胸口闷闷的。然而却有另外一个思想在问我：“你在伤心什么？有必要这么伤心吗？生活不是还得继续，又能有什么大的影响。你们又不在一个城市，又没有什么回忆，算了吧，没什么的。”这么一问，倒让我感觉麻木了，我忽然不知道自己下着雨在外面瞎转悠什么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可情感告诉我这事情确实是个打击啊，我的心也确实是受伤了呀。我使劲往痛处想，总算是掉下了几滴泪来，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完全不像和齐莫分手的时候，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就像是心里破了个洞，堵不上，眼泪就停不下来。
　　这时候，小楠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在哪里，她要来找我。我告诉她我这就上去了。
　　我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真不切的感受。
　　每个人朝前走的时候，经过的人和事就会在身后模糊成背景墙。全是些被遗忘的人和事，或是被你划出生活外的人和事。原来我早已在刘旭的背景墙上，而他直到那一刻才出现在我的背景墙上。
　　你瞧，故事的发展总会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的清晰，总会在你毫无准备下变得物是人非。
　　故事的开始也总让人觉得意外，结局却是意外的伤心。
　　刘旭和我是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追过我，我当时的男友不是他，是他的好朋友齐莫。
　　说来也好笑，有一天晚自习前，我坐在位置，怀着和平时一样的心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直到发现抽屉里的一封信。这封信被夹在一个陌生的本子里，我打开后发现是齐莫写的。信上说一直喜欢我，但是知道刘旭也喜欢我，打算放弃，因为感觉我每次和他说话都很开心，他能逗我笑。还告诉我当天晚上刘旭打算告白了。
　　写了好多话，虽然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来是谁写的了。因为这个笔迹我认得，而且还很熟悉。自从有一次生日之后，我课桌里不时会出现一些惊喜，送礼物的人会留下个小卡片或是小纸条，写几句关心的话，有时候不署名，有时候是他名字首字母的缩写。看上去好神秘的，但我第一次就猜出来是谁了。拜托，全班写字这么好看的人屈指可数，再看名字缩写我就确定是他了。
　　第一次收到他礼物的时候。我很是惊讶，因为他是个很安静的男生，平时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但开始我并未表示什么，因为他既然不署名，想来就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了，我也就没说明。毕竟也是在高中，大家每天都忙着上课。
　　然而，那天晚上他写了那封信，我肯定是坐不住了。信我是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差不多都要背下来了。当时很是生气，觉得都没问过我的感受就放弃，还把我让来让去的，太可气了。但生气归生气，我还是很清楚的认识到了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这个笑起来很温暖的男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走进了我心里。
　　考虑清楚之后，首要任务就是告诉刘旭停止他晚上的行动。课间，我在楼道拐角处拦住了他，告诉他今天晚上是不是打算干嘛，如果是，请不要做了。说这话的时候，我又紧张又激动。大冬天的，我竟然觉得吹在脸上的风是热的。我有点生气他为什么要把我处在这样的境地，很是为难。刘旭很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慌张的说：“可是他们都知道了呀，我不说会显得我很没面子的。”听了这话，我好无语啊，原来你注重的是你的面子，完全是小孩子脾气。我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下子变得很不清醒。因为虽然我下定决心要告诉他取消，也是焦虑冲动下的行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反应。我好像接着说了不行，一定要取消之类的。后面的事，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朦朦胧胧的感觉。我们俩接着说了几句就进了教室。
　　晚自习过后，我们俩去了操场，走了两圈，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虽然早已经忘记当时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我一定伤了他的心，因为各自离开的时候，我回过头去，看到了他垂头丧气的背影。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背影，昏黄的路灯，操场边上，他低着头慢慢移动的背影。我停下来没有走，站在那里多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当时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我会不顾一切的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后来，他告诉我他一直记得我当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可惜我忘记是什么了。我想他当时应该也希望这一切没有发生吧。
　　然而，人生并不是一场梦境，没有办法醒来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生活。
　　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我扭过头，叹了口气，也离开了。
　　现在回想，如果故事停在那里，也就算了。然而，有许多事情是必然要发生的。就像那个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早读的时候，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想法，告诉我抽屉里会不会有别人悄悄放进去的东西，我伸手进去，意外的发现了。于是齐莫和我的故事就开始了。
　　不管后来它是怎样结束的，也不管经过是什么，它就那样发生了。在那个年少纯真的岁月里，懵懵懂懂的情愫中。
　　而现在，立于那些故事之外，我忽然发现青春是残忍的，残忍的美好。
　　就像是美丽的花会绽放也会凋谢，抵不过风，抵不过雨，抵不过阳光一天天划过的温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