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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债主追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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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厨房没亮光,趁着天还没黑晚饭就做好了,吃晚饭的时候,那父子俩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端着碗拎着小马扎坐在门旁,一时间,小方桌上就只剩了她一个人,她未作他想,只觉得前主儿在这个家似乎不怎么招人待见,完全不清楚这都是前主儿定的“规矩”,道他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夫郎,不过是花钱买来伺候她的,哪儿有资格与她同席而食。
甘心可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喊他们与她一起,结果晋棘喂萱儿饭菜的手顿了下,直接拒绝她了。她虽然还不了解他,但看得出来这也是个固执的主儿,便再也没说一句让他过来的话,只学着他的样子也挪到了门旁,一左一右,活像是两个门神各占一侧。
这举动比她费唇舌要管用许多,晋棘看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回到了桌上,甘心嘴角是掩饰不住地笑意,“以后你要是不想跟我在一起用饭,就撵我出去,别自己带着孩子走开。”
她灿若星辰的笑颜让晋棘恍了神,吐出的话却让他想起曾经她也说过:你往后就在那儿吃饭,像条狗一样守着家里的大门!
一字一句刻他心上,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逾矩”半步,哪怕后来有了萱儿也是如此。他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她皱着眉咀嚼口中的野菜,本以为她很快会摔碗骂他或者动手打他一顿,谁知一碗饭用完,她都没有像以前一样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现在的她,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他内心深处的幻象……
一餐缺油少盐的饭强忍着下了腹,甘心要帮忙收拾碗筷时却被他拦住了,她笑笑,表示自己还没伤到连这点小事都要假手于人时,他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她做了多么不应该的事一般。他不让,她就不再争执下去了,直腰要喊萱儿跟她出去走走消消食,结果小家伙屁颠屁颠追着他去了。
她独自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就预备回房休息,只走到房屋中间的时候,她想起先前看到的萱儿住的地方,彼时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具体什么样她不清楚,这会儿无事,便趁着天离夜色降临还有些时候就撩了帘子进去了,床榻很窄,约有三十公分的样子,仅能容小家伙一个人平躺着睡,两边的护栏估计刚好护住他的身子,想来翻身都极困难,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打制的了。
睡的床榻窄小,就连这脚下的地都潮湿无比,有些低洼的地方还都是湿泥。
昏暗的隔间里有亮光投进来,她抬了头,眼睛微微眯起,所以这里这么潮湿都是从天上落下的雨水造成的?
当天晚上,晋棘要抱着小家伙回他床上睡时,甘心就阻了,对上他不解的目光,她只是微微一笑,从他怀里接过萱儿,说了个理所应当的理由,半认真半玩笑道:“那床太小了,他现在的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再睡那儿,以后说不定就成矮冬瓜了。”
说着,她捏了捏萱儿的小鼻子,想逗他,“我们萱儿未来是要长成昂藏七尺的男儿,被一张床耽误了怎么好。”
晋棘哑然,轻咳了声,提醒她用错了词,“昂藏七尺是比作女子的。”
闻言,甘心愣住了,片刻笑了起来,“我都忘了。”
忘?忘了什么?
眼下的她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举止谈吐撇开不说,她已经陌生到他猜不出她的心了,彼时粗野蛮横的,他从脸上就能知她是喜是忧是乐是愁,可现在的她,他总觉得有团迷雾挡在了眼前。
三人同榻而眠的境况,是甘心从父母锻炼她的独立性让她单独睡时就不曾有过了。萱儿还好,只是个孩子,她不会作她想,但挨着墙的那位,就不同了,他是个成年男子,还是个面容俊秀、长身玉立的男子,她哪儿来的能耐能做到不去想入非非啊……
翌日清早,甘心还窝在床上,便听得院子里传来颇不友善的叫嚣声,似是来了外人,还来者不善,她匆匆揭开被子,衣服昨晚都没脱,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来。
小小的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个个看起来都凶神恶煞的,站在中间的那个应该是老大,一看见她就叫开了,“甘楚云!你命不小啊,打成那样都没死成,不过没死也好,省得老娘没地儿要钱,怎么样?欠的钱你准备什么时候还?要实在还不了了,姐几个也不为难你,你把他给我,虽说年纪大了些,但长得还不错,卖到窑子里兴许还能接着客。”
这几人的来意她听明白了,只让自己同意拿晋棘去抵债,她万不会同意,目光随即落在晋棘身上,想给他个安心的眼神,谁知道她一看过去,他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生生吓了她一跳,忙过去扶他,“你别吓得腿都软了,我不会同意的,你放心。”
他跪在那儿,不是腿软,是在求她。没想到她误会了,他不打算开口解释,就那么跪伏在地上。
带头的那位没想到到她会拒绝,想到以前只要一说要卸她的胳膊就吓得恨不得趴在脚边求饶,便故技重施,道:“你不同意也行,留下条胳膊我就放了你。”
事情貌似严重到要弄残她的地步了,甘心顾不得扶他了,冲那人拱了拱手,赔笑道:“这位大姐,我看您好事将近,这当口弄出血光恐怕不吉利,卸我一条胳膊不当紧,若是血气冲撞了您的喜事,就不值当了,再来我还指着这胳膊挣钱还您呢,血糊糊的你要了也没用,还平白脏了您的手,不若再宽限我几日,也好让我筹够了钱,亲自送到您府上。”
跟班乙叫嚷着,“老大,甭跟她废话,直接废了她得了。”
“你俩都给老娘闭嘴!”说完,她问甘心,“你倒是说说,你是从哪儿看出我近来会有喜事发生?”
甘心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络子,“您一个女人出门在外还挂着这种东西,想来是心上人送的,再者我看您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定然是喜事将近了。”
流氓头子哈哈大笑,“让你说准了,老娘再过几日就成亲了!”
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碰到她了?甘心也不在乎是不是心口不一了,违心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有这等福气,能有幸与您这样的豪杰人物喜结连理?”
“是与我定了娃娃亲的,他家人不如你有慧眼,竟然瞧不上老娘,想方设法要跟我解除婚约,幸好他心里有我,求着他父母遵守当年的诺言。”
那这就是自己作死了?甘心继续谄媚,“两情相悦,自当如此。”
“以前没见你这么会说话,今儿老娘心情好,就再宽限你几天,若我下回来,你还是没钱还,”倏地一下将刀刺进了土里,刀柄随着剑身还颤颤地抖,“就别怪我卸了你的胳膊当下酒菜!走!”
“等等。”
流氓头子止步回头,明晃晃的大刀抗在肩上,“还有事?”
“您既然要成亲,那总要宴请宾客吧,我去府上给您帮忙行吗?”在她不解的目光里,甘心搓了搓手,谄媚一笑,“我是想赶紧把欠的钱还上,也省得您挂记着这茬糟心。”
“帮个忙就想抵了那二两银子?甘楚云,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
甘心忙否认,“不不,我绝无此意,工钱随您的心意。”
流氓头子“哼”了一声,“忙你要来帮,工钱我分文不给。”
三人走远以后,甘心直接瘫倒在地,心中不住的哀嚎,这都特么的□□啊!
此前,晋棘跪伏在地,拽都拽不起来,这会儿人已离开,他就自个儿起来,从容不迫地掸了掸衣衫上沾染的尘土,这才走到甘心身旁,双手抓着她的手臂扶她起来,淡淡道:“我不会让她们伤你的。”
甘心一怔,蓦地笑了起来,“我也一样,要是真还不了钱,我就把自己卖到大户人家里做长工,断不会生出动你的念头。”说完,不待他又回应,她已然蹲到了萱儿身前,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柔声道:“吓坏了吧?别怕,娘在。”
萱儿毕竟还是个孩子,纵然她曾带给他太多不好的回忆,可是昨晚垫在他头下的手臂和这个柔情浅笑的人重合到了一起,他扑到在甘心怀里,低声呜咽着,似是要将许多的委屈和害怕一股脑儿全哭出来。
动静闹得太大,都惊扰了隔壁的林大叔,他起初从自家的墙内看到三个拿刀的人口口声声说要剁了甘楚云,吓得一声没敢吭,直等到对方走了,他才跑来,上来就是一通数落,“要不是你瞎胡混,净惹些动不动就要砍人家这儿剁人家那儿的地痞流氓,他们爷俩何苦跟着担惊受怕的!”
甘心总不好直说那些都不是她干的,小声嘟囔了句:“这不是已经开始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了吗?”
林大叔见她任自己骂,反倒不好再继续下去了,转而问晋棘:“你们这一早上就出了讨债的,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家那口子一大早出门去了城里,饭菜做得多了,去我家吧。”
甘心早饿了,“那就多谢大叔了。”
“没你的份儿!”说完,拉着他们父子走了,晋棘回头看了她一眼,甘心忙堆上满脸的笑,违心道:“我不饿,再去睡会儿,”说着转身往屋里走,生怕他不信似的,伸了个懒腰,还仰脸打起了哈欠。
回屋扑倒在床上就现原形了,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喊饿,也难怪,昨晚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这连个贼都招不来的家就剩那点粮食了,在没挣到钱之前她都得少吃点儿,先保证他们俩不饿着肚子才对得起她活在一个女人不用生孩子的世界里。
她饿这件事,晋棘早知道了,清早她还睡着的时候,五脏庙就发声抗议了,所以一到林大叔家,他快速啃完一个杂粮饼,“林大叔,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谢谢您。萱儿,走吧。”
“是记挂着回去给她做饭吧?就得饿她一顿!”
晋棘沉默。
“我方才是故意的,锅里还有,你把这碗里剩下的几个给她带回去吧,萱儿哪儿有你吃得快,让他在这儿喝点儿粥,你把饼给她送去后也回来喝点儿,干巴巴地吃那么快,你也不怕噎着。”
油纸包了几块杂粮饼,他在甘心嗷嗷喊饿的声响里进了屋,脚步太轻,她没听见,直到他站在床前喊她,甘心才掀开被子露出脑袋,回头一看是他,忙翻身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晋棘把饼递给她,“趁热。”
说完他作势就要离开,甘心拉住他,明明已经闻见了香味儿,却还是扬了扬手里的饼,道:“这是什么?”
“林大叔烙的饼。”
甘心“哦”了一声,揭开油纸看了看,焦黄的饼看起来颇为诱人,刚张口要咬,突然停住了,连同油纸一起全部递到他手里,匆匆跑了出去,只一会儿就甩着湿哒哒的手回来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陪我一起。”
晋棘犹豫了会儿,微不可察地点了头,接过她递来的一块饼,小口咬了起来,甘心也不是没狼吞虎咽过,只在他面前,她发觉自己尤为注意自己的举止,与他一样,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