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晋甘来（女尊）》随方逐圆

1、第一章 初来就代受

　　魂穿异世非她所想，更遑论一来就要承受一身本不该属于她的皮肉之痛，甘心醒来看到周围的一切时彻底傻眼了，古色古香的帷帐屋梁，整体看来虽不奢华富贵，但其雕花屏风和桌案上摆置的笔墨纸砚，无一不透露着房间主人的端雅大气。

　　她稍一挪动身子，浑身似被碾压一般，痛入骨髓，但想要尽快搞清楚自己当下处于何种地方，她只能强忍着痛意起身，手撑在实木床榻上歪坐着，脚下是一双干净的布鞋，旁边还放着一双与之类似的，但相对而言要破旧许多的鞋子，她垂眸打量了下自己落了补丁的长衫，都不用细想就能断定那双破旧却被缝补的不露脚趾的鞋子是她的。

　　在榻上枯坐冥想良久，有两点是她暂时还想不通的，一是她一身粗布麻衣，想来应是生于穷苦人家，可这双手却何以一点硬茧也无，全然不似做过粗活的人，二则她这浑身的伤是得罪了谁被打的？

　　弯腰穿上鞋子，她走到桌案前，随意扫了两眼，大多都是青色书皮的医书，且是线装的，她翻开一页，随意看了几眼，所幸前世工作中有许多台湾客户，往来邮件皆是繁体，是以，阅读起来并不觉得太过吃力，自左往右看了一眼，狗屁不通。忽而笑了起来，将书整个翻过来，重新翻开，从右往左自上而下看了起来。

　　好奇心颇浓的人正专心阅着手中的书卷，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声时她才听到，忙合书放回原处，只仍被从外走来查看她情况的阿德看到了，阿德当即走过来，虽未明言斥责她，但其将书码齐放到身后书架的举动无疑是在警告她这些东西不是你该动的。

　　甘心深觉自己未经主人允许就私动她人的物品的行为太不礼貌，遂道：“抱歉，我只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书，一时好奇。”

　　阿德见她精气神儿尚可，便道：“你家住哪里？既然已经醒了，我送你回去。”

　　她猜到自己是来到异世了，只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是自己多疑猜错了，就问：“这里是……”

　　阿德骄傲得不得了，“这是顾府，青河城里无人不知，顾氏一族是医药世家，其先祖曾在宫中担任过御医，得了不少赏赐。还有我们小姐，医术也非常了得，是济仁堂的坐堂大夫。”

　　闻言，甘心彻底死心，拱了拱手，“请代在下感谢顾小姐治伤之恩。”

　　“还有赠药之恩呢。”

　　“嗯？”

　　“你这身上的伤可不是一两日就能痊愈的，我们小姐让我抓了几付药给你带回去。”

　　话音一落，屋外传来脚步声，阿德一见来人，忙迎上去搀着他，责怪道：“你都快生产了，怎么还到处跑？伤了怎么办？”

　　肖柳摇头一笑，“无碍，我是在院里走动时碰到门房，她说有个男子一直在府外徘徊，问了才知，他是来找妻主的。”

　　“他找妻主来顾府做什么？”

　　肖柳指了指甘心，“那男子是来找她的。”

　　若是魂穿异世已让她心惊肉跳，那眼下从门外进来的大腹便便的男子足以让她觉得是天方夜谭，她摁了摁有些晕眩的大脑，不由苦笑起来，竟是阴阳颠倒女子为尊吗？

　　她身上有伤，走动的步伐不敢太大，只能慢慢跟在阿德身后出了顾府。

　　府外空地上的确有一个男子，身形单薄削瘦，双手扣在腹部位置，微微低头，瞧不清脸色是不是很难看，甘心头回遇见这种事，手足无措地回头望时，阿德已经回到府内，她只好小步轻移到他旁边，心里忐忑不安，一直在思考如果他像前世里对丈夫恨铁不成钢的女人一样直接拎着衣服就收拾她，她是跑还是老老实实伸着脑袋让他打？还没想到应对的法子，就见对方正眼都没看她一眼，竟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甘心疑惑，两人好歹是夫妻，他看到她满脸的伤时就算因为恼怒没有表现出心疼，最起码对她在外惹事的行径也得恼啊，这样的反应是在对她进行另一种惩罚——冷暴力？

　　她短短一两分钟内，心思也算得上是百转千回了。

　　他已经走了挺远，甘心现在行走的速度本来就慢，就没再注视着他的背影继续不着调地胡思乱想，一步一步的跟了上去。

　　今日他会跟着她一起到城内，无非是家中已经断了炊，唯一一只下蛋的鸡被她前两天捆起卖了，换来的二十来个铜板又被她买酒吃了，而他私藏起来不舍得吃的鸡蛋原是要留给萱儿补身体的，也未幸免。

　　今早一醒来，她就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想拿去变卖，也不想想这下场雨，屋里跟屋外的低洼处都一样水汪汪的家还能搜刮出什么来。

　　最后她还是发现了那十几个鸡蛋，欣喜之余转身就给了他一个巴掌，骂道：“你这个贱人，还敢说家里没吃的！”

　　几年来的恶言相向拳打脚踢，已经让晋棘知道，所有的反抗都只是浪费气力的徒劳而已，他抹掉嘴角的血丝，眼睁睁看着她拎着装鸡蛋的篮子走出门，余光瞥到站在角落里想哭又不敢哭的萱儿，还是追出来喊住了她，“等等。”

　　闻言，甘楚云倒是止步了，只回头看向他时是恶声恶气地，“干嘛！”

　　晋棘扶着破落的房门，“家里一点吃的也没了，我想做些活换钱买点儿粮食，你能不能带我去城里？”

　　甘楚云装模作样想了想，“行是行，但你挣来的钱必须全部交给我。”见他皱紧了眉头，她不高兴了，“别整天给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老娘当初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儿姿色，会把刚赢来的一两银子拿来买你？”

　　她往前又走了几步，回身看到立在门旁的人还没跟上来，火气就上来了，“你还去不去了？！……看见你那副花点钱就肉疼的鬼样子我就厌烦，挣来的钱我不全拿，会给你留几个铜板买粮食，省得饿死了老娘还得替你和那个赔钱货收尸。”

　　晋棘跟着她步行来到城中，她很快把手里的鸡蛋卖了，带着十来个铜板就扔下他走了，“一个时辰以后在这儿等我。”

　　他就在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里找了个刷碗的活儿，手都泡皱了也才挣了十五个铜板，约好的时辰到了，她还没出现，晋棘静静等了好久，忽然从旁边走来三个人，是曾经来家里追过债的，他忙转了身子，侧耳听她们几个说起了她，“姓甘的那个混球欠债不还，居然还敢躲着老娘！”

　　跟班甲：“老大，这回把她收拾的够呛啊。”

　　跟班乙：“老大，咱把她扔在巷子里，会不会……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啊？她要是死了咱们的钱怎么追回来？”

　　被尊为‘老大’的那位一巴掌拍上跟班乙的脑袋，“傻啊你，没看到顾大夫背着她往顾府去了吗？到时候死了也跟咱们没关系，钱不用担心，改天到她家去，她家里还有个男人可以抵债。”

　　一番话说完，她被两个小跟班拿话捧着去喝酒了。

　　晋棘有一瞬间真希望她就这么死了，可她若死了，萱儿会没娘，他会经历二次被卖予她人的耻辱，只怕到时候萱儿的处境会更难。不敢再往下想，他沿着街道一路往东去，路上问了许多人，才到了顾府门前。

　　这会儿看到她走路都有困难，他竟舒了口气，起码在她受伤的这几日里，自己的身上不会再添新伤，独自往前走出好远，还以为撇下她往前走会惹来一阵怒斥，只没想到一直走到前方拐角处，她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甘心走到拐角处时，看到他在路旁站着，她几步走到他身边一米的位置，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冲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似乎哪里不一样了？晋棘犹豫了会儿，还是抬手扶着她，终是肯开口说话了，“到前面雇辆马车吧？”

　　“……”

　　甘心的迟疑被他看在眼里，便说：“我不是嫌累，是你身上有伤。”

　　“我知道，可是我没钱。”

　　他对她的回答丝毫不意外，十几文钱确实不够她挥霍的，扶着她往前走，半天才告诉她，也没说全数，“我方才帮人洗碗挣了十个铜板，一会儿先去买点粮食。”

　　这里的行情物价她一点也不清楚，再者不是自己的钱，她更没有发言权，就礼貌性地轻轻“嗯”了一声。

　　雇好马车，晋棘请车妇帮忙扶她上去，他则去到旁边的粮店买了一斗大米和一斗苞谷，腰带处缝制的口袋里还有七个铜板，他取出两个放在手心里，以免一会儿付车资时另外五个被她看到。

　　车马行进中，甘心斜靠在一边，双眼时不时扫向他，只见他坐在离自己较远的位置，垂眸看着脚面，骨指分明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两袋粮食，她偷偷看了看他的侧脸，嘴角有些红肿，伸手指了指，因为于她而言，他是个陌生人，所以并不打算碰触到他，但他下意识地在她手指离脸颊还有半指远时就躲开了。

　　甘心尴尬一笑，手还悬于空中，“你嘴巴怎么了？”

　　不过是早上的事，怎就忘了？晋棘在心里冷笑，既然她不记得了，他也没有必要再提起，淡淡道：“是我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他说完就把脸转到一边了，甘心知他不想再说话，也就闭了嘴。

　　家中断炊，他能忍个一两天，但萱儿还小，一顿也少不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厚着脸皮求林大叔，以帮他拆洗棉被作为交换，让萱儿暂时得以饱腹。而今早他随她到了城中，萱儿回来见不到他，不知会不会哭鼻子，越想越心神不定，有心催车妇快些，只又怕她有伤在身受不住大的颠簸，再大发雷霆。

　　甘心撩开帘子，看到外面树木繁茂，枝叶翠绿，纵是夏日，也不觉炎热，拂面的风也凉爽舒适，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能在这种空气清新景色宜人的地方度此余生，也不算委屈她。

　　四下看了一会儿，她放下手中的布帘，把目光从外面收回来，却瞥见他神情有些不大对，“你怎么了？”

　　从进到她家门以来，她从未这般轻声细语过，晋棘微微转了脸，“脚麻了。”

　　甘心了然于心，勾唇一笑，微微往前挪了挪，抓过他的腿，刚要说声‘冒犯了，是这条腿吗’，又觉不妥，最后只吐出了最后一句，“是这条腿吗？”

　　晋棘没想到她会有这举动，想抽回腿，但即便她受伤了，他也挣脱不掉，只有任她力道适度的揉捏。

　　甘心的手碰到他的腿，小腿处竟无几两肉，揉捏起来都觉得硌得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之闲聊，确切一点是，一直都是甘心想尽快熟悉环境在絮絮叨叨地东问西问，一时间弄得晋棘无所适从，而她的温雅和煦已经让他心生怀疑，若非面容和衣着与其妻主一般无二，他真要厉声质问她是何许人。

　　现在她这般姿态，他倒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又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