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独一无二》维常

2、发病 英雄未必亲

　　所谓“富二代”当然只是一个略带恶意的臆想。
　　医生和护士都是沉默而效率的，在男人魁梧身材和锐利目光的双重威压下有条不紊地登记邓友宁的身体指标，间或简短的问答，完全没有废话。护士把吊瓶挂在输液架上，扎针的手法利落老到，几乎没有痛感。

　　全程下来，他们都没有对病人的送医原因和身后男人明显异于常人的气质表现出任何好奇。
　　当然，当然。像这样的高级病房，对医护人员在“沉默”和“分寸”方面要求的掌握程度，未必就逊于在专业技能方面的要求。邓友宁漫不经心地想着，对医生诸如食用流食，注意体温之类的医嘱似听非听。倒是那个男人，不知从何处变出了纸笔写写画画不说，还时不时向大夫提出几个问题。

　　医生交待完就和护士礼貌离开，屋子里又只剩下男人和邓友宁。

　　沉默。
　　邓友宁全无开口说话的兴致，再加上头痛喉咙痛，全然当那人不存在。

　　但男人显然不是那么沉得住气。他盯着邓友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都不问我是谁？”
　　“……”哪个管你是谁。

　　“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救了你的？”
　　“……”知道了我也不会为救了我这件事表示感谢。

　　“就不好奇我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江边把你捞上来？”
　　“……”同上。

　　邓友宁显然低估了这个神经病的耐心。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时间的流速是如此之慢了。自从罹患抑郁症，他的时间流逝如飞。

　　起床需要一个小时，穿衣服要半个小时，有时候点了一支烟，自己没抽，一眨眼，烟就烧完了。
　　邓友宁对时间流速的感觉已经无比迟钝了，可是，连他都觉得漫长了，这个喋喋不休的神经病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还在锲而不舍地说话。
　　简直就像是当过八百年的哑巴。
　　他还在说。
　　他不停地说。
　　他在说什么？
　　你是个精神病。
　　怪胎。
　　难怪谁都不要你，地府都不愿收。
　　你死了算了！
　　死了就是一了百了。
　　懦夫！贱|人！神经病！
　　你死了算了！你死了算了！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胡海文已经闭上嘴，站起身来。
　　——他再迟钝也不至于看不出邓友宁不对劲。

　　刚开始不停撩拨人说话的确有他故意的成分，一方面是对这人实在好奇，从老板嘴里还挖不出个所以然，就动了换个方向打开突破口的心思。
　　另一方面则是听说这清清秀秀的小青年得了抑郁症，他就自己上网查了一下，不就是一步步将患者拉近正常人的交流中嘛，交流不就是唠嗑嘛。

　　但此刻邓友宁的表现明显不对劲。

　　他把邓友宁从江水里捞上来时，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江水冲到哪里去了。按说近视眼不戴眼镜时目光总是带点迷蒙，其实就是焦距对不上的正常现象。
　　可是现在邓友宁目光几乎是可以称作是涣散的，脸色白得像纸，牙关紧闭，嘴唇咬成了青白色，细看，整个人似乎都在抖。

　　“不……”
　　邓友宁牙缝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啪嚓。
　　床头柜上的杯子粉身碎骨。
　　这响动让邓友宁短暂地回复了一些神智。

　　是被角刮到了杯子……杯子……大三时收到的礼物，似乎是对情侣马克杯……杯子碎掉了……碎了……碎了……
　　剧痛在这一刹那排山倒海，翻涌而来。仿佛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长矛从天灵盖沿着脊髓一路破开，疼得他直哆嗦。邓友宁想张开嘴尖叫，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些许疼痛似的。

　　他做不到。
　　牙齿和下唇仿佛被血液黏结在一起，他放松牙关张开嘴的企图好像在撕裂，牙关略松疼痛就如山呼海啸，推挤着把牙齿和下唇重新压在一起。

　　那边厢，胡海文在短短的惊呆后也迅速反应过来，跳起来按响了病房里的蜂鸣器。不一会儿就有医生过来，问：“怎么了？”
　　胡海文指着床上苍白颤抖、大汗淋漓的邓友宁：“他有抑郁症，可能突然发病了……”

　　一语未毕，医生已经皱着眉走过去看了。“抑郁症患者，到什么程度了？
　　胡海文有点迟疑，他毕竟在这以前也没和这人打过交道，只稍微查了下基本状况，“……应该挺严重的吧，今天凌晨就是自杀未遂送过来的。”

　　医生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想是把他当做不负责任的亲人了，透着极度的不满，脸色也不太好。刷刷刷龙飞凤舞写了个单子，交代道：“那就已经很严重了。他不是还溺过水吗？先找护士给他打镇静剂，回头醒过来找个心理医生，开药、做心理疏导。我看你们住的这病房也是不差钱的人，别耽误了。”随后就拿对讲机叫了护士台。

　　不一会儿，护士长亲自端着托盘进来，医生和胡海文合力按住邓友宁免得他挣扎，护士长把一管透明的针剂推进血管，没过多久，邓友宁渐渐安静下来。

　　按说邓友宁也睡了，胡海文这时候也该去联系心理医生了，可他盯着白色被子下一动不动的一团，渐渐两难起来。踌躇了一会儿，胡海文摸摸鼻子，拿手机拨了个号码。
　　这病房是个套间，于是胡海文也没出去，直接进卫生间把门一关，在电话接通那一刻，颤颤悠悠地发出一声：“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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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完电话胡海文有点蔫，还有点如释重负，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然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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