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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九) 桃源飞雪 ...

  •   桃源居中夜色静谧,三只偃蝎被谢衣放了出来。
      乐无异看着其中一只,曲起食指敲打它的巨钳:“这只需要保养了,被火烧到了,真心疼。”被点名的巨大蝎子扬起嵌满刀刃的尾部,横向一扫,耀武扬威地表示自己状态并不太差。
      “……”乐无异盯着它看,终于还是撇了撇嘴角,“好了好了,明天修你。”
      偃甲蝎行了礼,大摇大摆地走了。乐无异眼瞧着它悠哉地挪开,心疼地叹了口气。
      谢衣抬手拍了拍乐无异的脑袋,安抚似地与徒儿调侃逗趣:“为师和蝎子,你要哪个?”

      乐无异当然要师父。所以他此事与师父一起泡在热泉里。木制的亭子在漆黑夜色中遮蔽出临湖的小天地,亭下温泉缭绕着隐约的热气,比屋后那一处温度稍低。亭角四盏悬灯在微风里摇曳,将漆黑静谧的湖畔晕染出典雅的温情。
      桃源居中也有如同真正世界的日出月落,晴朗的时候能看到点缀的辰星,起风的时候比如此时,能看到湖边莲叶如同墨绿之海层叠起伏,远处浅滩的芦苇随风摆荡,像温柔的白浪。
      谢衣枕着自己手臂,靠在池边木台上,由着小徒弟帮他洗净涂抹了皂荚水的长发。昏暗的灯火为他镀上美好的柔光,使他沐浴在袅娜的水雾里。
      “喵了个咪,还是梳不开?真是的,再也不想去古墓了。”乐无异拿着木梳,捉着一缕乌发较劲。
      谢衣被他拽得疼,又无奈又好笑,颇觉还是自行整理为妙。
      “快放手,你身为偃师……”
      “谁说本偃师不会收拾头发……”乐无异偏偏不放手,继续奋斗。只是师父赤裸的后背匀称瘦削,肌肉紧实,实在吸引视线,让他注意力不太集中。
      谢衣转过身来,靠着池壁,看着乐无异欺负自己的长发。乐无异的注意力瞬间更加不集中了,他慢吞吞地说:“师父……你还是转过去嘛。”
      水珠顺着谢衣颈项滑下,停在优美的锁骨,然后又一路向下,滑过泛着水光的肌肤。
      “我为何要转过去?”谢衣好整以暇地揶揄他,“免得发现小徒儿不止想摸头发?”
      乐无异脸颊微红,湿漉漉的呆毛顽固地不肯塌下去,依旧些微翘起来。
      “那,那个……我,再玩会水,师父你……你梳吧。”他放开师父的长发,刚想溜走,就被握住手腕,搭在师父肩上。
      乐无异扶着师父的肩,却没有动,明明被诱惑得眼神都发亮了,还是心虚一样不敢下手。
      谢衣低声笑道:“真没出息……风流有才华的无异,难道占便宜还要师父教你?”
      占便宜三次大字砸落在乐无异脑袋上,他心里于是只剩下一个念头:忍不住了!再不下手就亏了!
      乐无异起初还有些胆怯不好意思,后来放开了胆子,终于摸得师父握住他腰身的手指紧了紧。
      “……师父……”乐无异在谢衣颈边磨蹭,眼神明亮又朦胧。
      谢衣轻轻张开眼睛,乐无异琥珀色眼瞳近在咫尺,被灯火映出迷离的光点,两人于是喘息着,又吻在一处。
      谢衣修长手指拆去他金色额饰,小心地抚过细小印记,落下轻吻。他嗓音低沉压抑:“今日……并不是损耗了灵力,是被那鬼物的聚灵阵牵动了魂魄……似乎该让你休息……”
      他微微蹙眉忍耐的样子令乐无异无力招架。他抬起手臂紧紧抱住师父,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没关系的……要练功吗?”
      谢衣吻了他,低声说:“不……一直也不是……只是想上你。”
      这句话被他斯文低沉的音色慢吞吞地咬出来,击打在乐无异心上,让他全身都烧了起来,没有一处不泛着红。
      他眼角的泪珠泛着柔光,成串滑落,又迷乱又狼狈。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师父,紧紧抱住了他。亭外微微飘起小雪,漫天微弱细小的纯白颗粒飘落在漆黑的湖面上。四下里一片静谧,只听得到风过芦苇的沙沙声和两人在热泉之中弄出的响动。
      “无异……”谢衣眼中满是无可掩饰的温柔。差点离别的痛苦只在此时能够得以宣泄。似乎只有当小徒儿沉迷在他给的情热里,在夜色中绽放别无他人知晓的可爱模样,才能让他确定,小无异真的还在他怀里。
      乐无异紧紧抱着师父,在亭外静谧雪幕中攀着唯一可以救了他的人,将无法掩饰的声音吹在他耳边。此时情形让他隐约回忆起巫山水畔的夜晚,师父的理智被情欲迷惑,全不留一点怜惜,将他弄得昏厥又清醒。
      他一双瞳仁呈现浅淡的金色光泽,盈满了泪水,在昏黄灯火下艳丽得纯粹。
      微凉细雪落在他栗色长发上,随着波动起伏而消弥无踪。乐无异抬起颈项,茫然地张开眼,注视木亭层叠的架构和盘旋而上的垂顶。他想起年幼时懵懂而又温暖的街角,静水湖摘下面具时惊为天人的微笑,幻境中不可触及的回忆,神女墓永决天日的最后一眼……从年少而起,至死亡而不可终,温柔深刻的爱意,终于能展露在所思之人眼前,只能是这般情之所至的痴迷模样。他抬起手指,迷乱地捧着师父的脸颊,凑在他嘴角要吻。
      曾经的偃师谢衣不许他同行幽冥,他就站在原地,看他远走。此时的师父却说,只是他的……
      谢衣低下头,与他缠绵亲吻。
      “师父……唔……是我的?”
      “是……”谢衣声线低哑,“把师父……送给小无异。”
      乐无异闭上眼,轻轻点头。

      谢衣将乐无异翻过来,抱在怀里拖下水。乐无异脱力地被师父抱着,可爱的呆毛没了力气,驯服地被弄湿了贴在脑袋上。
      两人浸没在温水里,都没有说话。缠绵的夜色温柔静谧,让他们交换轻触的浅吻。许久之后小徒儿回复了些力气,张开眼睛,小声说:“那,那,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亲?”
      谢衣抬起手指,按了按又翘起来的呆毛:“是。但是……可不能怪我。”
      乐无异呆了一会,居然莫名地就脸红了。他难以抑制地想起星罗岩那个晚上,要是那时候自己扑过去亲,岂不是会在街角就,就……
      “还,还是不要了……”小徒儿讷讷地说。
      “嗯?”师父地抬着嘴角,眼神却很危险。
      “没,没什么!”
      亭外落雪无声,纷扰如幕,厅内白雾四溢,遮蔽了视线。一层细腻晶莹的薄雪落满檐下偃灯,因风而动了动,轻轻坠落进微凉夜色。
      漫天细雪飞斜,笼罩桃源境界。

      “……”半梦半醒的乐无异蹭了蹭师父,迷糊地说,“梦到一个好主意,可以加固偃甲。”
      谢衣稍微张开眼,有些将醒未醒:“什么好主意?为师帮你记着……”
      “师父真好……”乐无异给他嘀咕了几句,又乖乖睡过去了。谢衣心中转了几圈,大约记住,这才抱着他,又睡着了。
      乐无异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被师父揽在怀里,挨得很近。他抬起脸颊,悄悄亲了一下。
      谢衣张开眼,似笑非笑。
      乐无异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醒着,于是就这样呆呆地被捉了。
      “师父……”
      谢衣闭上眼睛,指了指自己。
      乐无异头顶呆毛抖了抖,心里灵光一闪,居然明白了。他于是凑过去,亲了一下。师父果然配合地继续装睡。乐无异脸颊微红,一时没忍住,又亲了一下,这次却没能跑掉,被忽然摁住脑后。谢衣灵活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日渐炉火纯青的吻技亲的他上不来气。
      “唔……师、师父……”
      师父许久才放开他。乐无异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茫然地觉得又被欺负了。
      谢衣手指扳着过他脸颊,捏住下颔,维持这个姿势犹豫了一会儿,才笑了笑:“罢了……放过你。”
      乐无异脸上发烧,不作声。师父果然起身着衣,没有再逗他。谢衣随手拿过衣物披上,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闲逸雅致。乐无异默不出声,眼神黏在他身上。谢衣动作顿了顿:“无异,你若今日还想见那几位小友,就不要再……这般看着为师。”
      乐无异‘嗷’了一声,把脸埋在枕头里,头顶呆毛高高翘起来。他虽然不太想理会师父,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发绳,额饰,腰坠,袖扣……已经习惯了的小环项坠塞进衣服里,其实也不太冰。
      乐无异收拾停当,摸了摸自己那一缕呆毛,招呼他的小宠物:“馋鸡,回来了没有?”
      圆圆的黄鸟抖了抖毛毛,打着哈欠团进他手心里:“唧唧!”
      乐无异随手拿过一袋砸好的核桃放小几上:“饿不饿?”
      馋鸡蹦过去,扑腾着翻过一个核桃,一爪踩下去,核桃顺着裂缝拆开两半,被它神速啄着吃掉。
      乐无异摸了它一会,馋鸡用鸟喙蹭蹭他指尖,稍微撒娇,继续吃核桃。乐无异站起来,出门去找师父。谢衣坐在门前晒太阳,给偃甲蝎子做养护调整。
      “师父,还没吃东西呢。”
      “去问问逸尘何时启程,若是今日不走,再认真烧菜吧。”
      偃蝎见到他,动了动关节,咯吱几声,乐无异赶紧说:“喂喂,你别动,一会上歪了!”
      谢衣道:“竟然怀疑为师手艺……”
      乐无异赶紧说:“没有没有……”
      偃蝎懒洋洋地站起来,行了每日例行的大礼,然后甩了甩蝎尾,动了动钳子,趴平了继续享受主人的修理。
      谢衣道:“快去。小徒儿若是羡慕,师父也将你抛光上油,调整关节,整备内里关窍……”
      乐无异“唰”地一下脸红了。他手指摸了摸鼻梁,不敢答话,赶紧跑了。谢衣抬头看他,没忍住笑了笑。他心中宁静,自己都不会想到眼神有多温柔。那种神情,如同一位远行的过客万里漂泊,终于得到让他愿意停留一生的那朵山茶,再也不想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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